255心怀天下小村妇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空禅字数:2638更新时间:26/06/03 09:26:49

“娘子,说实话,我可真羡慕柳娘子。”

某天夜里,阿呆陪着陈素在小厨房里研发新菜,有感而发。

他感叹道:“若是某一天,你对我也是这般,天天琢磨我的行踪,挖空心思给我做吃食,我死也值了。”

“油嘴滑舌。”陈素说:“谁要你死,你给我听好了,都给我好好活着,一家人齐齐整整一个也不能少!”

现在在做的,是最后一份柳娘子独家定制朝食。

明天,陈素就要收拾行李,带着孩子们离开益州了。

陈素看着外面的天空,说:“也该回去准备过年的事了,咱们今年也算是小有收获,要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才是,清风酒家的事,随缘就好啦。”

“娘子,若是柳娘子没有如你所想,没有上你的当,”阿呆说:“咱们这些日子的功夫,不是白费了么?”

“傻呀你,”陈素拿筷子打他的头,“怎么是白费了,咱们来益州度假了不是么?整整一个月的假期,你小子的懒筋长得都快比我的手腕粗了,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个月,你都快忘啦?”

“你为何不自己去柳府面前摆摊卖吃食?”阿呆说:“那样不是更好?用你的话说,还能混个脸熟。”

陈素鄙视他:“我去摆摊,你替我看孩子啊,你带孩子去玩啊,你给我去打探消息啊?我这叫及时行乐,即把正事做了,又陪了家人。”

“这样看来,倒是便宜了那个卖茶婆。”阿呆皱眉说:“这些手艺和秘方,都不该传出去。”

“老封建。”陈素盯着他,低声说:“我跟你说不明白,转小火,快快…”

她正在做双皮奶,试了好几次,都因为温度的关系,没办法凝固成形。

为了挤出新鲜的羊奶,她还买了只羊。

阿呆想起那头羊,说:“咱们还要把羊也带回去?”

那样岂不是还要雇一辆马车?

陈素说:“不,明天就拉到东城外的马尾坡去,让丐帮兄弟们宰了,把肉分了,咱们带着羊腿回去。”

“娘子,我真搞不明白,你与土匪水火不容,却与那些乞儿交好。”阿呆皱着眉头,极度郁闷道:“那些小乞儿,也并不是你说的武侠故事里的丐帮高手,他们全都没有功夫,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的乌合之众,你在鹭云也是,在这儿也是,总是拿钱去救济那些小乞儿,那些人能帮你什么呢?不过是些该死的臭虫。”

“我才是搞不明白你呢,”陈素笑道:“你一个小奴隶,你是奴籍呢,身份低微,你有什么资格嫌弃乞丐啊,我看你这家伙,表面上清高得很,骨子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势利眼,也不是什么好鸟,你以为你是皇太子?说人家是该死的臭虫…”

阿呆:“…”

老子不说,怕说出来吓死你,老子还就告诉你了,老子还真有资格嫌弃乞讨人员,怎么的?

你这个小贼婆,你懂个屁。

皇太子跟我一同长大,你懂么你。

“不服啊?”陈素拿手指点他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服气啊?你找打吧。”

“娘子,我是在担心你,”阿呆说:“其实你没必要去结交那些三教九流。”

“他们不是你说的什么臭虫,更不是什么三教九流,”陈素说:“是这社会不好,你别说你是下等身份,没资格嫌弃他们,如果你是上位者,身居高位,就更不可以嫌弃他们了。”

阿呆看着她,似乎看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陈素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认真地说:“就是因为当政者做得不好,才会有这样多的可怜人,如果不是要饿死了,谁会把自己的孩子扔了啊。益州这儿,看似歌舞升平,一派繁荣,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仍旧有那么多人饿着肚子,仍旧有人无家可归。近年与吐蕃战乱频繁,他们都是战乱的受害者,照我说,该死的不是他们,是那剑南道的节度使,是这益州的刺史,是朝廷里身居高位的人,一个个尸位素餐,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呆从未想过,自己会跟一个村妇讨论政治。

他怔怔地看着陈素,问:“若是让你当这益州刺史,你当如何?”

“你傻啦?”陈素说:“让我当这益州刺史,皇帝没病吧?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她盯着碗里的双皮奶,惊呼道:“成啦!”

阿呆还沉浸在她的一番豪言壮语之中,无法自拔。

陈素用手肘碰了碰他,给他递了勺子:“快尝尝。”

“有那么多人吃不饱,你还如此奢侈,为了做姜汁撞奶,为了做双皮奶,去买了一头羊,你自己跟那些上位者也没什么两样的嘛。”阿呆说。

陈素说:“我小小屁民,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话是这样说而已,要我去做皇帝,或许更民不聊生呢,我只能管好自己,让跟着我的人都吃饱穿暖,然后能救一个是一个。”

再说了你们这朝代,也没几年光景了,如今宦官把持朝政,战乱频发…各地的节度使和藩王佣兵自重,一个个过得跟土皇帝差不多,不知道哪天就揭竿而起了。

“娘子,你哪来那么多见解?”阿呆说:“有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你自小在乡野长大。”

“什么见解,你耳聋眼瞎么?”陈素把勺子塞到他手里,说:“赶紧吃!这几天去泡茶坊听的呗,你不是也去了么?人家在谈论政事的时候,你比我更认真听呢。”

阿呆吃了一口香浓滑腻的双皮奶,心中百味杂陈。

“好不好?”陈素双手撑着下巴,等着他的意见,“柳娘子夫君的忌日快到了,她吃了好几天的素,这个红豆双皮奶,刚好给她添点甜味。”

“怎么样,足够让她回味好几天的吧?”陈素问。

而且哦,红豆代表相思,说不定会勾起她心底某些潜藏的记忆。

“很好,”阿呆说:“滋味上乘。”

“那你为什么愁眉苦脸?”陈素问。

“没什么,娘子刚刚一番话,使我醍醐灌顶了。”阿呆说着,走出小厨房,踱步回房间。

他倒在床榻上,烛火照着他的侧脸,另外半边脸藏在了阴影里。

一个女人,且能这样心怀天下,而我呢?我本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却躲藏在这小地方,纵然每天逍遥自在,那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朝局继续如此,任由宦官胡来,百姓还能有几年好光景?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陈素一大早就跟房东辞别,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他们把羊拉到了东城马尾坡。

那马尾坡所有的人,都已经对她十分熟悉了,听说她要走,所有的小孩都痛哭起来。

而那些老人,也都红了眼眶。

几十号人热热闹闹地宰羊,陈素留下两个羊腿,其他的肉都切成了小肉块,放在锅里卤着。

她给大家做了好吃的卤羊肉面,吃完之后,一家人身心都暖烘烘的。

午后,陈素就携家带口地离开了益州。

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了,竟然有人说,马尾坡的汤饼,比起汤饼馆的还要好。

这事传到了汤饼馆的东家耳朵里。

尤大癞子一听这消息,赶紧策马到了马尾坡。

大锅还没来得及清洗,剩下一些卤汁,汁水里泡着一些零碎的羊肉粒儿。

尤大癞子奔赴那大锅前,用手指尝了尝冷掉的卤汁,脸色大变。

“是她,只有她才能调出这样的味道。”尤大癞子神情凝重,对身边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厮说:“洪彦,你来尝。”

洪彦上前,也拿手指沾了沾那汤汁,虽然已经冷掉了,还是很美味。

“是她。”洪彦说着这两个字,脸上出现了隐隐的恨意。

“她来益州了。”

尤大癞子拉几个乞儿到了偏僻处,想要打听情况。

但无论他给了多少钱,这些接受过陈素帮助的小乞丐,都不肯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