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西街,柳府。
这天一早,春俏依旧出来买胡饼。
但她每日买的胡饼量,越来越少了,比起胡饼,她更关心的是今日卖茶婆给她送什么点心。
春俏走到胡饼店前,左右张望。
人呢?
“春俏姑娘,您是找什么?”胡饼店的帮工问。
“那个吐蕃婆呢?”春俏问。
“不知道啊,今日没来。”
“没来?”春俏皱起眉头:“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啊…春俏姑娘,胡饼要多少?”
春俏提着胡饼,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柳娘子还没睡醒,春俏坐在侧室吃朝食,心情沮丧,昨日才刚刚吃那甜滋滋的红豆双皮奶呢…
她嚼着胡饼,竟然觉得什么滋味也没有,心情没由来地难过起来。
柳娘子醒了,照例问:“今日朝食吃什么?”
春俏扁着嘴说:“胡饼啊。”
“没有别的了?”柳娘子问。
“没有了,那卖茶婆今日没来。”
“为什么?”
“春俏不知。”
“哦,等等吧,或许明日就来了。”
谁知,那卖茶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连三日不见踪影。
柳娘子烦了,将那食案推开,说:“每日都是吃胡饼,不吃了!”
春俏比她还烦呢,柳娘子本身就对美食没要求,嘴都被养刁了,而春俏和院里的小丫头,本来就喜欢吃好吃的。
“娘子,我去打听过了,那卖茶婆回到原来的地界去了,听说在西城。”春俏说:“咱们一会去过铺子,去西城寻她吧。”
午后,西城多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柳娘子的马车,停在卖茶婆的茶摊前。
卖茶婆揉了揉眼睛,看着那马车上的标记,认出了这是柳府的车。
她赶紧站起来,低着头,像是等待着责骂的样子。
春俏从车上下来,盯着卖茶婆,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啦?我不是说可以让你在那胡饼店旁边摆摊的么?你这个婆子,真是一点礼数也没有。受了我的恩惠,走的时候一声也不吭,你们吐蕃人真是野蛮?”
卖茶婆哑口无言。
春俏本来就是个厉害角色,再加上心急了,说话很重。
吐蕃婆看都不敢看她。
“你今日卖的什么茶,什么点心,赶紧装一份。”春俏说:“这次不要你送了,我们娘子用钱买,也当是以前那些都是买的,这是五百钱,你拿着吧。”
她甩给卖茶婆半吊钱。
卖茶婆看着那些钱,连连摇头:“要不了那么多,要不了那么多啊,茶钱姑娘都已经付过了,这些银钱,我受不起啊。”
“少废话,把点心拿出来吧,”春俏说:“这世上还有人嫌银钱烫手的么?”
卖茶婆这才老实交代:“那些点心,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是一位小娘子做的,如今她回家了,我实在是拿不出什么点心啊,也因此不敢再去喜鹊西街摆摊了。”
“哪一位小娘子?”柳娘子掀开了车帘,一张粉妆玉琢的脸出现了,让人眼前一亮。
她一身华丽的绸缎,头上金钗耀眼,手里还抱着一个羊毛的小枕头,卖茶婆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华丽非凡,她哪里见过这样的贵客啊,扑通一声跪下,说:“我不知道她的姓名,只唤她陈娘子,据她说,她住在鹭云镇外的林家村。”
春俏气鼓鼓地走了,突然折返回来,拿起那半吊钱,哼了婆子一声。
柳娘子的马车缓缓地离开西城。
坐在马车里,春俏难受道:“娘子啊,只怕往后咱们再也吃不到那样好吃的吃食了。”
她几乎要哭出来。
柳娘子说;“你又不是孩子,没吃之前,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不吃就不吃咯,不过一些点心罢了。”
“不一样啊,”春俏说:“吃惯了好的,谁还想吃胡饼啊。”
“那还不容易。”柳娘子说:“明日,去一趟林家村就是了!把她请到府里来做厨娘,日后咱们天天吃!”
“当真么?”春俏破涕为笑。
“自然是真的。”柳娘子笑道:“一个乡间村妇,进咱们柳府里做厨娘,还不欢天喜地啊?一会儿你亲自去铺子里,挑上两匹上等缎子,明日一并送过去。”
人啊,一旦习惯了某件事,习惯了某个人,恐怕是一辈子也戒不掉的。
林家村。
田间地头里,阿呆盯着正在摘菜的陈素,轻笑道:“娘子,你的如意算盘,只怕是落空了。”
陈素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回来都已经好些天了,柳娘子还没有动静。
“柳娘子没来找你,你接下来怎么做呢?”阿呆问。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来了。”陈素问他。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气,要是真的不来,再另外想办法就是了。
“娘子,你闲得没事干了么?竟然要教村里的妇人们做菜?”阿呆说:“教她们做什么,白费力气,又赚不了几个钱,每日说得嗓子都哑了。”
周婶娘吃过陈素做的红枣阿胶糕之后,脸色红润,气色极好,村里的妇人都追问她。
她只好说她吃了阿胶糕,还骗人说是自己做的。
然后全村的人都到了周婶娘家里,让她教着做。
周婶娘哪里会做这些,她都是在陈素家这儿拿的,被缠得不行了,只好说了实话。
那些妇人不敢来陈素这儿闹,就只闹周婶娘,日夜上门去闹,闹了两日,周婶娘跑来求救。
陈素就大大方方地说,我可以教大家做,以后自己在家里做着吃就行啦。
她在自家院子外面搭了个食棚,开班授课,每人收一百个铜钱。
这下,所有的妇女都报了名。
陈素看闲着也是闲着,便打算,一天教一种药膳,主要是调理妇女疾病,照例是一百钱。
一传十十传百,连隔壁村的妇人都来了。
棚子越搭越大,学生越来越多。
陈素还让阿呆编写食谱,因为妇女不识字,就画成了图案,一看就懂。
这食谱也是一百钱一份。
短短的几日,靠收学费,也赚了一些银钱。
但陈素还是挂心着柳娘子那边的事。
毕竟这些都是小钱,就算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要想靠这个发家致富,也不现实。
这天,陈素照例来到食棚教学。
来的人比昨天更多了。
教到一半的时候,听到铜铃声,抬眼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驶来。
那马车的车帘上,挂着铜铃,行走的时候,发出悦耳的铃声。
许多人都转过身去,看到这华丽的马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是谁啊?”有人问了。
“不知道啊,连车帘都是缎子,肯定是个贵人。”有人说。
马车停下来,里面的人并没有立刻露脸。
车帘挑开,下来一个唇红齿白妆点得当的娇俏婢女。
春俏盯着一群呆滞的妇人,不耐烦地翻了白眼,拉过一个人,大声问:“陈娘子的家在哪儿?”
所有的人,齐刷刷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陈素。
春俏说:“你们都聋了,问你们话呢,这是在干什么?”
“春俏,不许无礼。”柳娘子挑开车帘,看着众多妇人聚在这儿,皱起眉头:“你们都在干什么?”
“我们学做菜呢。”有人说。
“跟谁学?”
“就是你要找的陈娘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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