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柳娘子,我如今的全部身家是四十贯。”陈素说:“若是你不多加刁难,买下清风酒家,也够了。”
这四十贯,在益州城,或许只是一个旺铺一年的租金,但在蜀溪这样的地方,四十贯买下一个铺子,也算是符合市价的。
“你要堵上全部身家?”柳娘子说:“万一亏损,你预备如何?”
“不会亏损。”陈素说:“由我来经营,清风酒家不可能亏损。”
“你的口气可不小啊,”柳娘子冷笑道:“你不要以为我是什么无知妇人,我可听说了,你与那县令有私仇,清风的斜对面就是县衙,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寡妇,你何来底气?你如何敢说,在那陆闻歌的眼皮底下,你一定能把生意做起来?”
陆闻歌一定会使坏,不知还会使出什么阴招。
在他的眼皮底下,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好。
“我就是要到县衙对门做生意,”陈素说:“要是我怕了他,躲着他,一辈子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他想怎么踩我,无人看到,无人替我出头,那我才是真的死定了。”
而事情嘛,只要见光,就好办多了。
有了光,自然就不怕黑暗了。
“柳娘子,你不会是怕了陆县令吧?”陈素问。
在茶坊里听到了一些情史,这位柳娘子与益州刺史杨谦,有一段解不开的孽缘。
当初若不是杨益州的父亲反对,柳娘子如今该是刺史夫人。
杨益州与柳娘子相识于微时,互生情愫,很快便私定终身。
柳娘子出身商户,又是庶女,因此被杨老瞧不起,杨老死活不肯接受这门婚事,柳娘子不肯给杨益州做妾。
那杨益州也是个窝囊货色,不敢与父亲顶撞,马上接受了家里安排的婚事,将柳娘子弃之不顾。
柳娘子受了情伤,多年未嫁,直到碰到了她的亡夫,她义不容辞与家人决裂,嫁给了一个地位低下的酒馆小老板。
陈素之所以笃定柳娘子会答应她,也是因为事先知道了这层关系。
柳娘子不会把陆闻歌放在眼里。
陆闻歌再蹦达,也不敢动柳娘子,这可是杨益州的痛点。
“笑话,我在益州城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他陆闻歌算什么东西!”柳娘子说:“你这是在激我,你的这些拙劣手段,用在我身上,一点用也没有,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陈素郑重地行礼,对柳娘子说:“请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让清风酒家恢复以往的盛况,清风酒家会成为蜀溪第一酒家。”
“我还是不能把它交给你。”柳娘子说:“这是我惟一的念想啊。”
她松了口,说;“若你愿意去清风做掌厨,我给你两倍的工钱。”
“不。”陈素摇了摇头。
“五倍?”柳娘子说。
“不。”陈素还是摇头。
“你不是为了钱?你为了什么?”柳娘子问。
春俏看着陈素,觉得她傻透了,五倍的工钱,那可是平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我要自主经营权,不想给别人打工。”陈素知道,这词可能柳娘子听不懂,但她也不预备解释了。
柳娘子皱起眉头,想了想:“我不会干涉酒家的生意,你有何顾虑啊?”
陈素看柳娘子的意愿有所松动了,趁热打铁:“这样吧,我给你三十贯,我就算是与你共同拥有清风酒家,明面上东家是我,你是背后东家,盈利之后,按着‘我六,你四’的规矩来分红,帐房可以请你信得的人,除了账目之外,其他的一律都是我来管,你不得插手任何事务,一年之后,若是我没能把清风做成蜀溪第一,你大可以将它的管理权收回去。”
柳娘子一听,这件事对她而言,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此想来,你不是亏了么?”春俏看着陈素,问道。
确实啊,出钱出力,要是干不好,还随时会被赶走,这样的条件,对陈素而言,算是极其苛刻了。
“地契该怎么分?”柳娘子问。
“很简单啊,”陈素说:“前面的铺子仍是你的,把后面的宅子给我就行了,这样一来,你夫君的产业,也不算是转手他人。”
“好,”柳娘子说:“就那么定了,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他日再找一个文书先生过来,与
你拟下契约。”
陈素说:“不必了,契约我已经拟好了,请柳娘子过目。”
她从小矮桌底下,拿出一摞写好的契约文书,摆在柳娘子的面前。
“若是看过之后,没有异议,那我便请里正,还有村里德高望重的族老前来,在他们的见证下,咱们签字画押。”陈素说。
柳娘子这才明白,她早就想好了这个契约,却故意商量了半天,一开始先说自己要清风酒家,然后慢慢退步,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她预想的进行,好一招以退为进啊。
“柳娘子,这份契约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陈素说:“要是烦恼,也该是我烦恼,若是做不到蜀溪最赚钱的饭馆,我的三十贯,也算是打了水漂,所以,我如今是孤注一掷,没有退路,我只能向前,你是个精明的人,不必再考虑了吧?”
“好。”柳娘子也很爽快,但她说:“我要在契约上加上一条,若是一年后,你做不到蜀溪第一,那这三十贯,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后宅的地契我收回来,届时,你与清风酒家,再无瓜葛。”
好一个狡猾的商人,要是没做好,以后分红也不给你,就退还给你钱,怎么来就怎么走。
陈素答应了。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因为她知道,柳娘子在试她,若是她有一点点迟疑,就证明她没有信心。
开始的时候就没信心,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自己,谁能信你呢。
陈素挥手,让阿呆拿来笔墨纸砚,当场把这一条写进去。
后找来了三叔公和林里正,在他们的见证下,陈素跟柳娘子签下了协议,正式成为清风酒家的老板
。
林里正还是第一次见柳娘子,进门之时,激动地摩拳擦掌。
他以为是来喝茶说话呢,没想到,竟然是给这小寡妇做鉴证人,只是来都来了,也不好再甩手走人。
三叔公跟陈素交情不浅,很快就到了。
几方接连签下名字。
“合作愉快。”陈素看着柳娘子,郑重地说:“蜀溪第一,我说到做到,绝不会食言。”
送走了柳娘子,陈素站在村口处,冲着夕阳,吐出一口浊气,神清气爽地说:“从今天开始,我有自己的店了,我也是个小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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