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清风酒家开业这天早上,温度骤降,又更冷了些。
一大群的小乞丐聚集在清风酒家的后宅天井,人影憧憧。
多是毛蛋这样的年纪,十一十二岁,最大的不过才十四岁。
孩子们逐个洗漱干净,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饭,然后,陈素给他们分发了厚重的棉服,还有保暖的小帽。
他们的装扮有些古怪,小帽上还带着两个熊耳朵,棉衣的前后也都绣着清风酒家的字样。
平日里其貌不扬的小乞丐们,打扮起来,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刚刚喝了热乎乎甜滋滋的豆浆,还吃了豆浆和肉包子,脸上都红彤彤的。
陈素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小包蜜枣,叮嘱他们:“一会儿呢,一定会越来越冷的,若是谁受不住了,就先回来,千万别硬撑,一个都不许生病,听到了吗?”
每个人都像是看着亲娘一样看着陈素,发誓道:“不完成任务,绝不会回来,我们一定不辜负陈娘娘的希望。”
他们这个队伍,是陈素的秘密武器,今天开业第一天,派他们出去做广告。
毛蛋是今天这支广告军的头领。
他也带上了熊耳朵小帽,不过他的帽子更豪华一些,帽檐上还缝了一圈红褐色的狐狸毛。
毛蛋搬出了早就制作好的木板,上面都用红漆写着字:清风酒家,开业酬宾,半价优惠。
因为不放心这支乞丐部队,毛蛋再三地问:“昨儿个排练的,都还记得么?不会有谁忘了吧?”
“不会的,咱们昨夜一夜不睡,都在念着呢。”小乞丐的头领拍着胸脯说道。
这孩子叫夜狼,跟毛蛋一般大,却比毛蛋矮了半个头,但是一双眼睛很精神。
夜狼的村子遭到了吐蕃军队的屠杀,爹娘都死了。
他原本挨了两刀,到了深夜,狼把他从死人堆里叼出来,不知怎么的就活了下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叫夜狼了。
夜狼是小西的干弟弟,小西省吃俭用,就是为了养着夜狼,因为他觉得夜狼是个人才,往后一定能成大器。
陈素说:“看这天气,一会儿还要变天呢。”
夜狼来到陈素跟前,保证道:“陈娘娘,你放心吧,我们一定把蜀溪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都走遍,都给你吆喝好了,保管这蜀溪人人都知道清风酒家开业!”
陈素拍了拍夜狼的肩,说:“那就拜托你们啦,今晚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替夜狼把帽子扣好,说:“应该不会冷了,若是饿了,离这儿太远,赶不回来吃饭的话,就吃你们小袋子里装的干饼和热茶,不要饿肚子哦。”
这些孩子,哪里受过这样的照顾,每个人都眼眶湿润。
陈素目送着他们出门,细心地给每个人带好小帽。
从大清早开始,街道上就出现了一支奇特的队伍,他们整齐地排成一个纵列,手上举着木牌,嘴里大声吆喝着广告词。
毛蛋手里拿着简易的小喇叭,大声吆喝:“美酒哪里有?”
他身后的一群孩子就扯着嗓子吼:“清风酒家有!”
“美食哪里多?”
“清风酒家多!”
“哪里的吃食便宜又好吃咯?”
“快来清风酒家哟!”
…
天刚亮,几乎是伴随着晨钟的敲响,这一声声洗脑的唱腔,在蜀溪城的上空飘着,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知道,清风酒家重新开张了。
就算是这两日没去茶馆的人,因为天气不好没出过门的人,哪怕是深闺中的小娘子,也都知道了。
而且,这童谣超级洗脑,许多孩童自发地加入宣传队,也跟着毛蛋一唱一和,从街头唱到街尾,全是清风酒家好咯!
还有半价优惠,前二十桌还免单。
哪怕是刮再大的风,都要去凑这个热闹。
陆闻歌坐着官轿去衙门,恰好遇到毛蛋带领的宣传第一小分队迎面走来。
他挑开轿帘一看,预备要找茬。
“停停停!”他大声说。
轿夫只好停了下来。
紧跟在官轿后面的,是一顶乌蓬小轿,里面坐着林丰元。
他也停了下来。
陆闻歌下了轿,指着毛蛋,对身边的差役说:“去把那个为首的小毛孩子给我抓起来!”
差役一听,为难道:“他们都是孩子呀,也没做什么违法之事,不过是在路上唱歌罢了…”
“你去不去?”陆闻歌败坏道。
看没人动,他亲自过去,大声喊道:“喂,带头闹事的小孩,你过来!”
毛蛋听到声音,停住了脚步,看着陆闻歌。
过来就过来,你爷爷我怕过谁。
他昂首挺胸走过来。
“你手里这牌子,写的什么?”陆闻歌夺过毛蛋手里的牌子,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谁准你们这些小毛孩当街闹事了?”
“我们没有闹事,”毛蛋说:“我们唱歌罢了。”
他谨记着陈素的话,千万要沉住气,不能使性子。
他瞪着陆闻歌,说:“这路是大家的,又不是官家的。”
陆闻歌扬起手来,扯过毛蛋的小帽。
毛蛋慌了,他伸手去抢,他被陆闻歌推了一下,摔在地上,毛蛋的拳头当即捏了起来。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跟着阿呆练了许久的拳脚功夫,他现在可是能将狗官一拳打晕。
“你怎么抢我帽子?”毛蛋从地上弹跳而起,喊道:“还我!”
他就要伸手去抢那帽子,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肩膀。
回头一看,是林丰元。
林丰元对陆闻歌说:“明府,您何必与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娃娃置气,况且,这是在街面上,您一向是宽宏大量、与民为善,这孩童闹着玩罢了,对吧?把小帽还给他吧。”
陆闻歌知道,要是落得个欺负野孩子的名声,那就更不好了。
他把小帽扔在地上,哼了一声,回到官轿坐好。
毛蛋把帽子捡起来,拍了那上面的灰,认真地戴在头上,盯着陆闻歌的官轿,一语不发。
要是换在平时,他早就冲着这狗官吐口水了。
但他谨记着陈素的话,吃点小亏也不要紧,千万别惹事。
只要他们没犯法,只要不冒犯县令,陆闻歌没理由抓人。
“毛蛋兄,你没事吧?”夜狼率领的第二小分队得到报信,赶来支援。
毛蛋捡起广告牌,说:“没事,走,咱们继续吆喝去!”
还没到开市时间,清风酒家门前就挤满了人。
大家都想抢着前二十名入店。
就算是不能免单,半价也是好的。
天气实在太冷了,在外面排队的人都冻得直发抖。
陆闻歌看着此情此景,叮嘱捕头王六,说:“给我盯紧了那清风酒家,没到开市时间,她若是敢放进去一个人,不管她做不做买卖,都给我抓回来!”
清风酒家,厨房。
阿呆走到陈素面前,说:“娘子,外面实在是太冷,刮着大风,估计还要下雨,让食客们这样等着,只怕等不到开市,人都要跑光了,外面在闹呢,说是要进来坐着等。”
于三刀停下了手中切菜的动作,看着陈素,说:“若是换在平时,倒是可以让大家先进来坐,不售卖吃食就行了,但陆闻歌盯着呢,这时候,你一开门,他肯定找你的麻烦。”
“陆闻歌陆闻歌,”阿呆一拳擂在了灶台上:“怎么到处都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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