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三刀还有另外的顾虑。
他看着陈素,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做这清风酒家,一定是想要做出名堂来,”他顿了顿,斟酌了片刻,说:“但陆闻歌虎视眈眈盯着你,盯着这门面。来店里用餐的,也不会是什么名人雅士,登上你的门,就是明摆着跟陆县令过不去了,大家都不愿意跟陆闻歌明着作对。你要是想做出名堂来,没有那些大户人家,没有那些名人雅士,只怕是难啊。”
陈素认真听完,说:“于师傅真是细心周到,您所顾虑的,我都顾虑到了,我有妙招,我们清风有送餐服务。”
“每个酒楼都有送餐的服务。就算是送餐,也需要自家的小厮上门点菜,”于三刀说:“哪家哪户的小厮一上门,陆闻歌都一清二楚了啊!”
“我的送餐服务,不需要食客上门,我的送餐服务,可以坐在家里点菜。”陈素笑道:“于师傅,您便看着吧,陆闻歌也没什么了不起,他可阻挡不了我闷声发大财。”
“眼下不必说那么远,”阿呆说:“单单说门外的那些客人该如何处置吧。”
他看着陈素,认真地说:“娘子,用天清宫卖月饼那招行么?给他们发号,等到了开市时辰,拿着号码过来?”
“不好,”陈素说:“开业就是要图个热闹,许多店铺还雇人排队呢,冷冷清清的,那可不吉利。
”
“娘子,我都准备好了。”小西冲进来,对着陈素说:“我们好几个人吹了两个时辰了,终于把那些猪脬都吹起来了,可是用来做什么呢?”
“做游戏啊!”陈素笑道:“不是冷么,让客人们动起来,热闹起来,那就不冷了,空腹运动,一会儿饿了,吃得就更香了。”
她把小西招呼过来,对小西耳语几句。
昨日晌午,跟陈素相熟的屠户送来了她需要的猪脬,大家都不知道她要用这些来做什么,只是吩咐小工把猪脬给洗了。
大家都以为,她是要用猪脬来做菜呢。
原来是用来做游戏。
前段时间村里杀猪,陈素偶然看到小孩子用猪脬来吹,跟气球似的,天冷了,还看到周婶娘给崔夫人做了暖水袋,往猪脬里头灌热水,抱在怀里取暖。
这个气球的属性,让陈素一下就来了灵感。
小西跟两个小工,抬着一箩筐的猪脬,到了门外,那些猪脬里都装满了温热的水。
他宣布了游戏规则,让客人们四人一组,玩起了接力赛跑。
那猪脬装满了温热的水,捧在怀里跑,既暖和,又增添了难度,稍有不慎,猪脬就会破的。
必须要又快又稳才能赢。
赢家能获得神秘奖品。
今日天气不好,整条街都是冷冷清清的,也托了老天爷的福,街面上没什么人,玩起游戏来,天时地利人和。
冷风之中,一大群人兴高彩烈地跑着,笑着,又有好玩的,一会儿又能吃到厨神的美食,寒冷根本就不算什么。
到处都是一片冷寂,唯独这清风酒家门前,人潮拥挤,笑声不断。
客人不减反增。
陆闻歌坐在县衙大堂内,也能隐约听到人们的叫好声,欢呼声,心情极度郁闷。
他审阅着案宗,心思却一点也没放在这案宗上,烦躁道:“来人,去把王六叫回来,外面都在笑什么?”
王六回来汇报情况,刚抱拳跪下,就听到陆闻歌破口大骂:“今日冷成这样,她没让人进去坐着,也有人等着吃食?你是怎么办事的?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抓到?”
王六刚刚报名参与了接力赛游戏,满脸兴奋的笑,还没完全收住,他不敢触陆闻歌的霉头,只埋头说:“回明府的话,她没让人进门,大家都在街面上等着呢。”
“都疯了不成,那么冷的天,宁愿在路面上等着,也不去别家么?”陆闻歌问:“他们敲锣打鼓,大声喧哗,严重影响了县衙的日常办公,你为何不把那些人抓回来?你干什么吃的?”
“路是大家的,我没理由抓人,人家在路上好端端跑着,走着,我总不能看到谁,就上去把人抓住吧。”王六低低地说:“那么多人,要是没道理就抓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王六淹死,要去您去,我可没办法。”
他说完,没等陆闻歌喊他走,就站了起来。
王六心想:老子刚才差一点点就要赢得神秘礼物了,把老子叫回来干什么,日常办公,你办什么公了?占着茅坑不拉屎!呸!
他出了县衙之后,立刻笑着凑过去,对小西说:“方才我有事,县令叫我呢,我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你的队伍呢,四个人一个队伍,组好了来告诉我啊。”小西敲着锣鼓,给王六的手臂上贴了个序号,说:“赶紧去组队,等下一轮啦!”
王六带着自己三个手下,玩了个不亦乐乎,什么抓人任务,他完全抛诸脑后了。
看到热闹参与进来的,听到童子军的吆喝闻讯赶来的,还有许多在茶馆里领到了优惠券来的。
聚集在清风酒家门前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把这一整天街都给堵住了。
自打这陆闻歌当上县令,这县衙门前,还是头一回那么热闹。
狮子胡同,杨家。
作为赶时髦的少女,清风酒家开业这种事,阿离是不可能会错过的。
她早在几天之前,就乔装成了书生,跑到茶馆里领了清风酒家优惠券。
凭茶馆的券去清风酒家,能免费送一壶酒。
今日一早,街面上传唱着的童谣,还有响亮的吆喝声,阿离也听到了。
她要趁着杨老没起来,带着婢女偷偷溜出去,不管天气有多差,她今日一定要见到陈娘子,一定要跟陈娘子说上话!
阿离带着婢女,鬼鬼祟祟地往西面小侧门去。
这小侧门是专供奴婢出入的。
“娘子啊,咱们这样跑出去,不太好吧,你还是去说一声吧。”婢女荧荧担忧道。
阿离说:“荧荧啊,你知道为什么我阿爹不喜欢你,还总斥责你么?”
荧荧说:“难道不是因为我总陪着你胡闹,怪我不劝着你么?”
“自然不是,是因为你不懂变通,不够机灵。”阿离用手中的折扇打了一下荧荧的肩膀,“还有啊,从此刻起,你不许叫我娘子了,要叫我郎君!”
“翁翁不许我去看这位陈娘子,我就偏要去。”阿离一边走一边说:“翁翁可奇怪啦,明明陈娘子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总瞧不上人家,说人家使的都不是好计策,说人家投机取巧。可我认为娘子没有错,咱们是女子,自然不必遵循那些什么君子之道,只要是能办成了事,目的达到了,那就是最好的,对吧?荧荧?你哑巴了?”
阿离转头一看,荧荧已经被老奴给抓住了。
杨老从容地出现在回廊的一角,他盯着孙女的脸,哼道:“平日里我教训你,你总说懂啦懂啦,原来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冥顽不灵!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倒是跟谁学来的?你啊你啊…”
“翁翁…”阿离叹了一声,那脖子像是失去了力气,头颅突然往下垂,“翁翁,阿离错啦,你罚我吧,放过荧荧吧。”
“哼,你那个什么茶馆的券,交出来。”杨老踱步来到阿离面前,伸出手。
“翁翁…”阿离委屈道:“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呢。”
她只能交出来了。
杨老捏在手里,说:“送一壶酒?哼,你只能送一壶酒?我都拿到免费体验券啦!一会儿你别跟着我啊!你去喝你的酒。”
“没费?”阿离眼睛放光,说:“翁翁,免费体验,真的么?白吃白喝么?你哪里来的券?”
“书斋给的。”杨老没好气道:“这个陈娘子,可真是会造势,知道这些文人书生穷酸,没有钱,空有名气,直接送的免费体验,不过说到底,也不是免费,这上面写了,无论好坏,每人都要给她留下一副墨宝。”
阿离这才发现,杨老也是穿戴整齐,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翁翁,你也要去清风酒家么?”阿离问。
“我不是为了见你的陈娘子啊,”杨老板着脸说:“我不过是去杀杀那陆闻歌的锐气,听说他抓了许多无辜的人呢。”
“阿…翁…”阿离拖长了声音:“带上我嘛?你能免费体验呢…带上阿离好不好?”
“跟着白吃白喝,你想得可真美…”杨老抬起下巴,说:“你想要偷偷溜出去吃美食的时候,你可想过翁翁了?没良心的小丫头,才不带着你。”
“翁翁…”阿离裹着狐裘,像是一团毛茸茸的棉花,围着杨老团团转。
“书斋发了那么多券,我估计啊,”杨老说:“也就只有我去,这蜀溪上下,只怕没人敢惹陆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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