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差役沿着街面敲锣打鼓,宣布开市。
清风酒家门外的人都懊恼地喊了一声,大家都不愿意结束这热闹的游戏。
小西高喊一声:“大家伙儿玩了那么长时间,都饿了吧?咱们清风酒家啊,今日不仅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好看的,保管让大家大开眼界。”
好看的,这可真是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到饭馆吃饭,还能有好看的?
清风酒家的门板一点点地撤去。
大家都擦亮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只见,与一般酒楼的布局不同,这清风酒家的大厅正中,搭着一个奇怪的、巨大的铁箱子,看着像是灶台,但那上面又摆满了食物。
一股热气朝着大家扑过来。
连空气都是暖烘烘的,简直是如沐春风。
而那位陈娘子,就站在铁灶台后面,只听得一声鼓声,忽然,她往那铁板上扔了些什么,轰地一声,一股火焰升腾而起。
鼓声更加密集地敲响了。
众人都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同时,也发现了,陈娘子竟然是在做菜!
火焰退去,众人看到一块烧红的铁板上,安静地躺着一块上等羊肉。
那肥瘦相间的羊肉块在高温下迅速变色,发出滋滋声的同时,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等待食物熟透的间隙,陈素玩起了小技。
只见她手里两把尖刀,互相抛掷,上下左右不停地翻转,刀尖插在羊肉上,肉块飞起来,迅速翻了个面。
那刀光在众人脸上闪过。
陈素的动作花样百出,叫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动作极快,她的一双纤纤玉手与那火焰,与那食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场大师级别的铁板烧表演,呈现在众人眼前。
刀刃每一次向上抛起,都会被陈素稳稳抓住,你还没看清楚她是怎么拿住的,下一轮动作又开始了。
她的每一个转身,手腕的每一次翻动,火焰的每一次升起,都博得满堂喝彩。
与其说是来享受美食,不如说是一场难得的视听盛宴。
“好啊!”
“好!”
“真是太厉害了!”
“陈娘子厉害啊…”
众人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人不甘心在位置上坐着,站起来给陈素鼓掌。
杨老和阿离就是这时候到的清风酒家。
陈素被人群团团围住了,阿离努力地踮着脚,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她着急地拉过一个人,问:“里头在干什么呢?”
“陈娘子在表演做菜呢。”有人答她。
“阿翁,做菜怎么表演啊?”阿离问道。
杨老皱起眉头,在他看来,这些博人眼球的小计谋,真正的大师是不需要的。
“快走吧,咱们到楼上去,这里人多杂乱。”杨老拉着阿离,跟着茶博士上了二楼。
因他手持书斋的券,受到了特别优待,茶博士把他安排在了最好的雅间。
这清风酒家经过陈素的重新设计,坐在二楼的雅间也能看到大厅的表演。
杨老再一次皱起眉头,说:“这是酒楼么?怎么跟烟花场所似的。”
这样的布局,跟益州那些乱七八糟的茶馆啊,戏院啊差不多。
在他的观念里,吃饭就该好好吃,不应该弄这些乱七八糟,一个好炊人就更不该哗众取宠。
阿离委屈道:“阿翁,把帘子拉开吧,我想看陈娘子的表演。”
听着底下的满堂喝彩,阿离心痒痒,但杨老就是不拉帘子,她什么也看不到。
“早知道,我就不跟着翁翁一起来了。”她扁着嘴说。
我自己来,估计现在是粘在陈娘子前面呢。
“好吧好吧,拉开拉开!”杨老朝着茶博士挥了挥手。
布帘拉开,陈素的表演也刚好结束。
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白烟了。
阿离快要被气哭了,盯着杨老说:“跟着翁翁最没趣啦。”
“女儿家,你怎么那么爱看热闹?”杨老面对孙女的指责,有些心虚,他低头喝茶,闷闷地说:“有什么好看的,街面上到处都是杂耍嘛。”
阿离贴到那凭栏上,定睛看着下面的人,惊喜万分:“陈娘子可真好看呢,瞧她通身的气派。上次在县衙,可没有那么好看。”
陈素第一轮表演结束,手里拿着白布巾,在缓缓地擦拭双手。
她仿佛是感应到有灼热的目光投向自己,侧抬头,看到阿离那张兴奋的小脸。
阿离拼命地探出身子,冲着陈素招手。
“陈娘子,我呢,我!我是阿离,你可还记得我?”她着急地喊。
大厅嘈杂,众人都忙着点菜,你一言我一语。
陈素看到阿离了,但听不到她在喊什么,冲她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阿离高兴得要晕过去,忽然转过身:“翁翁,她朝阿离笑了!”
杨老假装不在意,其实身子已经离开地席了,脖子也伸得很长。
阿离突然转身,看到他这样,捂着嘴笑起来:“翁翁,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哟。”
“行啦行啦,”杨老说:“你翁翁我记着呢,用不着你天天挂在嘴边,恩情总归是要还她的,我一刻也没忘。”
阿离整理了衣裙,就要出去。
“你去哪儿?”杨老问她。
“我去跟陈娘子说话,过两日我要办诗会,我要请她到府上去,去我的诗会,”阿离说:“她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别去添乱了。”杨老说:“今日她事多,你没看到么?连个掌柜都没有!她身兼数职,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呢,你再去找她说话,显得多没礼数啊。”
阿离歪头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她点了点头说:“好吧,一会儿等到人散了,我再去找她叙旧!”
随着陈素的表演结束,鼓点声也停了,取而代之是陈素请来的乐师弹琴。
乐师并不露脸,琴音也不大,若隐若现的,让人不知琴音是从哪儿传出来。
“按我说啊,那杂耍算不得什么,”杨老摸了摸胡子,说:“刚才那打鼓的也不算什么,这位乐师,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阿离别过脸去,她可不同意陈娘子是杂耍。
她扁嘴说:“翁翁又没有看到陈娘子的表演,凭什么就说人家是杂耍,况且哦,翁翁总说,醉心音律的都是玩物丧志之辈,你又不通音律的,如何知道这是高人矮人?”
杨老也不生气,哈哈笑了。
他看着孙女儿气红了脸的模样,说:“你哟,以后嫁人了,哪个郎君受得了你。”
“我的夫君,那自然是大英雄,大气概,连这都受不了,那阿离就陪着翁翁一辈子好了。”阿离笑
道。
杨老担忧道:“怎么连掌柜都没有,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这顿饭哦。”
同样担忧此事的,还有坐在琴房里弹琴的刘大娘。
今日是开业,她和阿芳定然不会缺席,为了帮忙,主动提出要给陈素的表演配乐。
“连掌柜都没有,”一曲终,她双手按着琴弦,轻声说:“七娘可是要忙坏了。”
阿芳说:“我出去帮忙吧,我看七娘忙得团团转,心里真着急啊。”
大厅里,小西来回奔走,但因不认识字,无法登记菜单,只能把食客的要求记下,跑过来跟陈素说,而陈素提笔记下来。
这样一来,就浪费了很多时间。
“娘子啊,这样不行啊,人太多了,您要赶紧去帮帮于师傅才行。”一位酒博士忙着上酒,走过来对陈素说:“或许是外面的宣传小队起了作用,您瞧,客人源源不断地来,能摆桌子和席垫的地方,我们都给摆上了。”
陈素的特色菜铁板烧也没来得及做。
她皱着眉头,手里的笔还是不停地在记菜谱。
焦头烂额之际,一双苍劲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笔杆。
“娘子,你该待在后厨,这柜台呀,不适合你。”
陈素抬眼一看,笑道:“徐掌柜!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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