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祥酒家的徐掌柜来了。
陈素万万没想到,以他跟胡老板的关系,沾亲带故的,怎么可能会来呢。
“您…怎么来了?”她问道。
徐掌柜无奈道:“裕祥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还怎么做生意啊,我把店给关了,先来这儿帮你。”
他朝着陈素摆摆手,说:“去做你的菜吧,若是娘子信得过我,这儿就交给我了。”
陈素信得过徐掌柜,都是一起战斗过的战友,裕祥的每一个人,都如同她的亲人。
徐掌柜不仅从不克扣她的工钱,觉得她孤儿寡母可怜,逢着节日,还要多给些赏钱,总是照顾她。
陈素站在铁板烧前,开始做铁板烧。
听着琴音,看着陈娘子这赏心悦目的手法,众人都安心等着上菜,虽然人多,上菜极慢,但也无人催菜。
因为这大厅里设置了铁板烧,烧着火,纵然外面寒冷,还下起了雨,酒楼里也是宛若春天。
许多人吃饱了喝足了,也不愿意走,就倚在那席垫上,享受着这一切。
开市之后的两个时辰里,陈素像是陀螺一般,一刻不停地转着。
好在今日来的人数比她设想的要少一些,各项工作都准备好了,乱中有序,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陈素抬眼看到外面下了雨,担心那些孩子们,刚要派阿呆出去找他们,让孩子们回来。
夜狼和毛蛋就领着队伍回来了,他们本来可以用广告牌来挡雨,可是没有人这样做,都像是捂宝贝
一样,把清风酒家的牌子牢牢地护着,不让雨水打湿。
他们的小帽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
陈素赶紧让他们到后宅去烤火。
“你们肚子饿不饿?”她拍着毛蛋帽子上的雨,轻声说:“我给你们做了吃的,到后面去烤着火,让阿呆给你们把衣服烤干了,一会儿我让小西给你们送姜茶过去,别着凉了。”
一群孤儿都笑脸盈盈地看着她,夜狼笑着说:“咱们皮粗肉厚的,用不着,刚刚都吃了蒸饼了,肚子不饿,给陈娘娘省省,哥几个换了衣服就来帮忙。”
陈素说:“听话!到后宅去歇着,这儿酒楼里用不着你们,日后,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呢。”
一群半大的孩子,感动得快哭了,一个个红着眼,感觉陈娘子像是自己的亲娘。
夜狼点头, 说:“嗯!陈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娘娘让我夜狼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大家都点头。
毛蛋得了陈素的眼色,拉着夜狼,骂骂咧咧道:“走吧,别在这儿碍事儿,没看到咱们把厨房门堵着么?忙着表什么忠心,一个个狗腿子似的。”
大家不服气,一边骂着,一边追打毛蛋,一窝蜂冲向了后宅。
陈素刚要去看看于师傅,让他歇一会儿,别太劳累,就听到徐掌柜说:“娘子,一群穷酸书生来了,拿着免费体验券?是真的假的?”
“是真的。”陈素说:“把他们安排到三楼的大雅间去。”
“那些个穷酸书生,分明就是来白吃白喝的嘛。”徐掌柜喃喃道:“有什么意思嘛。”
而陈素则笑道:“没关系。”
这些书生本来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以为一定要巧立名目收费,没料到,真的是白吃白喝。
都是读圣人书长大的人,占便宜的事做不出来,都只要了普通的酒和今日的特色菜。
这儿的酒博士和茶博士也客气,没有因为他们是白吃有任何疏忽,简直是如至宾归!
林四郎和同学一起来了。
他看人太多,并没有特意去找陈素。
同伴们也不知道这儿的东家就是他的嫂嫂。
酒足饭饱,诗兴大发,大群书生泼墨挥毫,如说好的那般,给陈娘子留下了墨宝。
徐掌柜收来一大堆的诗文,难过道:“娘子啊,这些没名气的小书生,好些都是县学的学生呢,他们写的诗稿究竟有什么用呢?”
陈素说:“把这些都妥善保管起来。”
等开春,大考之后,写诗稿的人之中,定会出一两个进士,说不定还会出状元郎!
到时候,这墨宝,可就是千金难求了。
徐掌柜不明白其中深意,有些纳闷。
他还想说什么的,被一声清脆的女声给打断了。
“娘子!”阿离借口说要去上茅房,骗过了杨老,溜到这厨房来。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裙,披着白狐裘,看上去明艳动人,说不出的娇俏。
她身后跟着一个婢女。
陈素看着她,想了一会儿,笑道:“是你啊。”
“娘子还记得我?”阿离兴奋极了,“那娘子说说我的名字!”
在金天观的时候,她是小厮打扮,她觉得陈素一定是假装熟悉,毕竟生意人都这样。
“阿离!”陈素笑道。
小样,还想考我,你在金天观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是女孩子啦。
“对了呀,”阿离说:“娘子好眼力。”
“你怎么来了?”陈素问:“吃了些什么,照顾可还周到?”
“嗯,我翁翁也来了,他对今日的吃食赞不绝口呢。”阿离说:“不过翁翁说娘子太忙了,不许我来叨扰。”
她低声说:“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要赶紧回去了,翁翁要走了,估计在门外等我呢。”
“没关系,现在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陈素说:“替我向你翁翁问好。”
“娘子,若是能天天吃到你做的美食,那该有多好啊?”阿离感叹道:“真想天天来啊。”
她身后的婢女说:“娘子您就别想了,咱们出来一趟可不容易,哪能天天来啊!连我都不能天天出门呢!”
阿离拉着陈素的手,郑重地发出了邀请:“娘子,你若是有空,来府上做客啊,三天后,我要在府中办一个赏花诗会,全是女眷,你也来啊,你一定要来!你跟门上的人说是我的朋友,没人敢拦你,我叫杨阿离,住在狮子胡同,离这儿不远哦,诺,这是诗会的名帖。”
“嗯,知道了。”陈素说。
徐掌柜在一旁听着,插嘴问道:“狮子胡同的杨家?莫非是…”
“是呢,狮子胡同只有一个杨府,不会走错的。”阿离着急地眺望着外面,看到老奴来找她了,赶紧说:“娘子,我走啦?”
陈素亲自把阿离送到门外,对着那小轿,道了个万福。
杨老坐在小轿上,并未露脸。
他怎么会不知道孙女的小计谋,只是不戳破罢了,这也算是跟这位陈娘子挑明了身份,跟她相认了。
徐掌柜惊喜万分,说:“娘子啊,狮子胡同的杨府,就是那杨蜀溪啊!天啊,我还是头一会儿见到杨蜀溪杨老,刚才该亲自去上茶的,真是失策!”
忙了一天,终于暮鼓响起,家家关门闭户。
清风酒家也关起门来,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吃夕食。
厅中烤着火,温着酒,热热闹闹的。
徐掌柜劝道:“娘子啊,今日来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人,唯独一个杨老,你要是想做出名堂,必定要那些大户的支持才行啊,你瞧瞧,这县衙后面的狮子胡同里,全是大人物,可除了杨老,一个大人物都没来啊!大家都不敢得罪陆闻歌。”
于三刀鄙视道:“老徐,你怎么一辈子活到头,还是那么势利眼,咱们就不做富人的生意,又怎的?”
刘大娘冷静道:“那可不行,只做穷人生意,这清风根本不可能做大,今日是有优惠,所以大家都
来了,优惠之后的价格,相对于鹭云那边的穷人而言,也还是贵的,若是日后没了优惠,就要靠那些富人消费,毕竟这十里长街,就没几个穷苦人来。”
“接下来,生意会一天比一天差的…”徐掌柜叹息道。
毛蛋放下筷子,擦了满嘴的油,说:“别说这些丧气话,咱们清风酒家只会越来越好!”
小孩儿都坐在另一桌,他们都附和道:“毛蛋兄说得对!”
“徐掌柜,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陈素说:“他们不来,咱们去就行了。”
“即便是送餐,那么冷的天,在路上餐食也凉了,”于三刀说:“况且,不想得罪陆闻歌,就不会让小厮来传菜,你也没办法准备。”
“我有办法。”陈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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