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下了,陈素站在鸽笼前面,看着那些信鸽。
阿呆拿着披风,搭在她的肩上。
“娘子,你的哑谜要打到什么时候?”他问。
陈素说:“是时候了。”
开业三天过去了,不管别的店家多么冷清,清风酒家总是客似云来。
不过却都是些中等阶级。
真正能让酒楼长盛不衰的上层阶级却是一个也没来。
甚至连订单都没有。
毕竟,就在县衙对面,陆闻歌暗地里放出话,盯紧了清风酒家。
杨老他是奈何不了的,但其他的那些个富户,却是不敢得罪县官。
阿呆说:“所有酒家的生意都不好,你开业这几天,卖低价没关系,若是再不恢复到正常的市价,只怕你要遭到这十里街所有商户的排挤。”
阿呆负责采买物资,负责去酒坊订酒,这几日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其他的掌柜们都在背地里嫉妒清风的生意好呢。
陈素说:“我知道的。”
东边日出西边雨,半江瑟瑟半江红。清风酒家一家独大,必定会遭到同行排挤。
“你预备怎么做?”阿呆问。
“我卖鸽子呀。”陈素打开了鸽笼,拿出了一只鸽子,放出去。
“卖鸽子?”阿呆还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小看这些鸽子,值不少钱呢。”陈素说。
“是新菜吗?”阿呆问。
刚刚放出去的鸽子,在夜空里扑腾了几圈,又飞回来了。
“哪有吃信鸽的。”陈素摇摇头,说:“当然不是。”
“娘子,你养着那群小乞儿,到底有什么用处?”阿呆说:“让他们住在外院的正屋,还让我教他们读书认字,又不让他们到前面铺子去帮忙,真打算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再过几日,就要下雪了吧。”陈素自顾自地说着,打了个哈欠,“好冷,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阿离给的帖子,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去了杨府。
诗文她是一窍不通的。
她出门前,阿呆还问她:“你又不会作诗,你去诗会凑什么热闹?”
“我卖鸽子去呀。”陈素说。
开业的活动彻底结束了,清风酒家所有的酒菜都恢复了市价。
跟十里街别的酒馆饭馆一样,清风酒家的生意肉眼可见的不好了。
竞争对手的愤怒,也消停了些,开始在背后看热闹,等着看清风亏损。
所有人都以为,陈素没招了的时候,她开始卖她的小鸽子。
阿离听到门上人通报说陈素来了,高兴得笑起来,忙不迭道:“我亲自去接她,我亲自去,我现在就去。”
婢女追着她,要给她披上狐裘,跑得快喘不上气了,才把狐裘披到她身上。
“娘子啊,方才那秦二娘来,你也没有这样高兴啊,她叔父可是户部侍郎啊…”婢女荧荧气喘吁吁道。
阿离说:“你跟我阿爹一模一样,看人先看官位,最讨厌啦。”
她一鼓作气,跑到门上,冲进了门房。
陈素端坐着,看到阿离被风吹得红彤彤的脸,温柔地笑了。
“娘子!!!!”阿离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飞扑过去,说:“走吧,咱们进去吧。”
她看陈素喝的是清水,连茶都没有,瞪着门上的小厮,哼道:“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改日我就让翁翁把你们赶出去。”
小厮慌忙解释:“娘子,不是我们无礼,是…”
“是我要喝水的,不怪他们。”陈素把准备的礼物给阿离。
阿离捧着礼物,兴奋得像是一个孩子:“这是什么?”
“我自己做的唇脂,加了蜂蜡还有桃花蜜,”陈素说:“冬季了嘛,普通胭脂用着嘴唇会干裂的。”
“真好!”阿离捂着那个小木雕盒子,像是得到了珍宝一样,“添了桃花蜜,岂不是甜甜的?涂在唇上,万一我吃了…”
“吃了也没关系。”陈素说:“都是纯天然的呢。”
别说阿离了,连阿离身后的婢女荧荧也收到了礼物。
陈素给荧荧准备的是一份羊油护手霜。
荧荧捧着那个小罐,闻着天然的花香,欣喜若狂。
“娘子娘子,一会儿我们诗会用的点心和甜品呢?”阿离问。
陈素说:“我要是现在就拿过来,等到诗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凉了,你放心吧,我交代好了,一会儿按着时辰送过来。”
“凉了有什么关系?”荧荧说:“让厨房加热就好了。”
许多大户都是这样的,这个时代虽然已经出现了送餐服务,但是都是由府里的小厮去酒楼传话,然后把食物拿回来,若是路上凉了,再重新加热。
这就相当于把食物第二次加工了。
许多菜品,第二次加热过后,就不好吃了。
“让我的人来送,不会冷掉的。”陈素说。
“不可能呢。”荧荧不信:“清风酒家离这儿,隔着两条街呢,这样的天气,根本不可能,除非那送餐的人能飞起来。”
“可能,只是要用些巧思。”陈素说:“不过荧荧说的没错,我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是能飞起来。”
穿过杨家复杂的回廊,走到了举办诗会的小花园。
外面太冷,所有的人都在小花园旁的暖阁里。
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小娘子,阿离让陈素挨着自己坐。
她们凑在那儿涂唇脂。
小娘子嘛,看到新鲜的化妆品,哪有不感兴趣的呀,纷纷凑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问。
所有人都试过了陈素做的唇脂,都在考赞她手巧。
阿离有些生气,说:“哎呀,都快被你们用完了,快还我!”
“没关系,用完我再给你做。”陈素说。
“陈娘子,你也给我送一个好不好?”有人问。
“对对对,我不喜欢这桃花蜜,能不能换成荔枝蜜呀?”
“行,都行。”陈素爽朗道。
陈素凭着一盒口红,成功地俘获了这些小娘子的心。
年轻女子凑在一处,话题无非是容颜啦,装扮啦,美食啦,戏文啦。
什么诗会,不过是个幌子。
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八卦,那才是正经事。
人渐渐多了,话匣子也打开来。
“哎,你们听没听过红绛坊的新戏?”人群里最骄傲的秦二娘问道。
“什么新戏?红绛坊又有新戏了么?”阿离懊恼道:“我怎么不知道呀。”
“刚刚排出来的,”秦二娘冷哼一声:“那班主说了,是第一次在我们家演呢,我是跟着我阿娘看
的,你翁翁连戏都不许你看,你阿娘又没了,你们这杨府,冷清得很,连个女人都没有,戏台也没有,你懂什么呀。”
阿离气闷,不说话了。
“戏文说的是什么?”有人问道。
“说的呀,是一只仙鸟的故事,说是有一只鸟,你只要告诉它你想吃什么,当即就有的。”
“哇,有这样的好事?”
“我也觉得是好事,府里的食物难吃,母亲又不许我们到外面去吃,让小厮去买回来,天气冷都凉了,真烦人,我好几日都没好好吃饭了呢。”
就在这时候,奴仆来报,说清风酒家的点心和甜汤送到了。
秦二娘颐指气使道:“吩咐厨房热去啊。”
“不必。”陈素说。
阿离看陈素的脸色,大手一挥,说:“直接呈上来!”
精美的甜汤和点心摆上了桌面。
小娘子们碰了碰那装着甜汤的小盅,感到很新鲜:“是热的呢。”
“对啊,是热的,刚刚好入口的温度呢。”阿离说完了,看着陈素:“是怎么做到的呢?”
陈素笑着说::“刚刚荧荧说的不错,我们清风酒家送餐的人啊,个个都会飞呢,我把他们叫做清风飞虎队。”
她没等众位小娘子发问,就说:“戏文里那只神鸟,其实也没什么神奇,你们也可以拥有哦,我们
清风酒家就有这样的神鸟。”
听到陈素的说明,每个人都想要神鸟。
足不出户吃到美食,那也很简单。
只要把想吃的写出来,放在神鸟脚上的信筒里,把神鸟放飞,美食片刻就到。
这些小娘子都是不差钱的主子,听说有这样的好事,个个都说想要,哪怕这只神鸟价格不菲,二十贯一只,只管一个月。
按照官方银价,相当于二十两银子包月,还可以选择包年套餐。
一天不到一贯钱,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算是天价。
但这些小娘子们,可不是普通人啊,她们每人都能从府里领到月银,也就是她们的零花钱。
陈素打听过了,她们身边的大丫头,一个月都能领到一两贯钱,那这些小娘子们,一个月几十贯到一百贯是肯定有的。
越高的价格,她们越感兴趣。
“那么贵啊?”有人问道。
“这二十贯管你一个月的吃食,还贵啊?”秦二娘嗤笑道:“我早就说了,你们家开典当行的吧,就是小气!上不得台面的呢。二十贯在京师不过是一顿饭钱,我阿娘打发戏子都要给十贯。”
她这样一说,有谁敢不要啊,不要的就是连二十贯也拿不出来了,就是上不得台面。
陈素扫了一眼,这厅中共有九人。
叮!!!一百八十贯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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