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终于睡了,陈素却睡不着。
阿呆要走了。
这件事像是一只小爪子,不停地抓着她的心。
她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人,有话,定要问清楚的。
她披上了外袍,走出去,站在廊下,抬眼看到东厢房还亮着灯火。
想了想,坚定决心,走过去,叩响了阿呆的房门。
“是我。”陈素说。
“进吧。”
阿呆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慵懒。
陈素推开门进去,发现他正在换寝衣,背部的肌肉展露无遗。
她赶紧把门掩上。
“这样也让人进,你是故意的吧?”她没好气地问。
“又不是没见过。”阿呆说:“好了,进来吧。”
陈素进去的时候,他穿着寝衣,坐在床榻上,问:“娘子想如何?”
他带着笑意,躺平了,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了,来吧。”
陈素把厚重的披风甩过去,将他那不正经的笑脸盖住。
她我走到书案坐下,冷声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坐好了说。”
阿呆闻着她披风里淡淡的香气,心神愉悦,翻身而起,走到陈素身后,将披风给她披好,温柔道:“我这屋里没你屋里那么暖,别着凉了。”
他在陈素对面坐好了,看到陈素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上,似乎很紧张的模样,他也不敢歪着坐,一本正经地坐得笔直。
“娘子想说什么?”他问。
陈素看着他,看了很久,认认真真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看着她脸颊上的红晕,阿呆的心如野鹿乱撞。
“为何如此突然?”他问着,发现语无伦次,接着说:“突然问我这个,娘子是何意思啊?”
陈素料得不错,平日里这家伙总是东撩一撩,西撩一撩,正经地问他,他倒脸红了。
“问你话,你就答。”陈素说:“你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娘子问我什么来着?”阿呆说:“我方才没听清啊。”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陈素豁出去了,毫无惧意。
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小半年的时间里,日日夜夜都能见到的人。
她确信自己喜欢这个男人,不,是爱上了他。
再磨叽下去,她就不是敢爱敢恨的陈素了。
“是。”阿呆老实交代。
他很快就感觉到,这气氛有什么不对。
男女地位,似乎颠倒过来了啊。
他刚想开口把自己的主导地位拉回来。
就听到陈素说:“你娶我吧!”
“…娘子…”阿呆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你…”
陈素深吸一口气,正面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你不是要陪我一辈子么?一辈子其实挺短的,不要浪费时间了,你娶我吧!”
没等阿呆有反应,她接着说:“我想明白了,你是谁,你是什么身份,其实一点也不重要,你之前杀过多少人,犯过什么案,我也统统不在乎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就行,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你就是阿呆,阿呆,你听好了,我爱你,我要你娶我。”
阿呆僵直的背部出现了小幅度的晃荡。
他欣喜若狂,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强忍着笑意,但欣喜之情,仿佛要突破他的嘴角,飞扬起来。
这一切,比做梦还美,梦里也不敢这样想。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她深夜里,跑到男人面前,大声地说,我爱你,我要你娶我。
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听在心里,竟然比吃了蜜糖还甜。
“你娶不娶嘛?”
陈素用尽了洪荒之力,再拖下去,她就要无地自容了。
阿呆太久没有答复,让她的处境有些可怜。
她站起来,叹了一声,飞快地说:“算了,当我没说,你要走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不要像在天清宫那样,一声不吭就走,好歹你也帮了我那么多,我会给你准备盘缠,给你准备马,不会亏待你,过了年吧,过了年再走,现在那么冷,不知道你要去哪儿,路上冻死怎么办…哎,好歹也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吃顿团圆饭再…”
她都不敢看阿呆的脸,絮絮叨叨说着话,就往门外走。
她心里失望透顶了,后悔刚刚冲动。
看吧,有些话说出口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娶!”阿呆猛地起来,从身后将她抱住。
世界上最厚重的狐裘,也抵不过这温暖的怀抱。
他从背后搂紧了陈素,双臂圈到她身前,在她耳垂边轻轻地叹道:“这些话,本该由我来说的…我娶…我娶…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坚定了要娶你的决心,但我如今什么都没有,我连聘礼都无法给你…你不在乎吗?”
原来他刚才沉默是在想聘礼的事。
他在想无关紧要的乱七八糟,差一点点就放走此生挚爱。
他将陈素抱得紧紧的,哑声说:“娘子,我要问清楚的,你不在意我是什么身份,不管我杀了多少人,不管我身上有什么麻烦,无论跟着我会遭遇到些什么艰难困苦,你都愿意嫁我为妻么?”
“那你现在愿意把你的事告诉我了么?”陈素问。
“不行,”阿呆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唯独这个不行。”
我是在护着你,你那么聪慧,怎会不知道不知者无罪的道理啊。
“我不在意。”陈素转过身,拉着他寝衣的衣襟,盯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你是什么我都认了。”
“当真么?”阿呆激动地问道:“哪怕我是你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例如皇亲国戚一类的,你曾说过,惹上皇亲国戚,那是倒了十辈子大霉的。
“我爱你,我就爱你的全部,我不管你是哪一类人,你是我陈素爱的男人。”陈素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是你做了比杀人放火更过分的事,我也不在乎。”
至少你对我是好的。
“我不是在做梦么?”阿呆问。
陈素抓紧了他的衣襟,猛地用力,让他俯下身来,她踮起脚,毫不犹豫地吻上…
阿呆浑身如同过了电一般,愣了一瞬,当即拥住她,滚烫的掌心按着她的后背,不许她蜻蜓点水。
烛火炙热地燃着…
红烛将人的脸映得更红了。
千钧一发之际,阿呆将她推开,捧着她的脸颊,盯着她说:“娘子,你出去吧,现在就出去,回你的房间,将门锁起来,快!”
“为什么?”陈素迷茫地问道。
阿呆眼眸里的深情和强忍着的某种情绪,让她觉得自己是飘着的。
“你赶紧走吧,你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阿呆滚烫的掌心捂着她的耳垂,让她快要烧起来了。
“明日我要去请这镇上最好的媒婆来,”阿呆说:“礼数我一点也不会少了你的,不能如此,纵然我现在就想,但我不愿委屈你,你在我心里,比这世上的任何女子都珍贵千百倍,我绝不会让你这样无名无分的委身我,走,快出去!”
他慌张地将陈素推出了房门。
两人隔着一堵薄薄的门,背靠着背说话。
陈素问:“什么礼数,你哪来的钱准备聘礼啊?羊毛出在羊身上,别搞那些虚礼了。”
“你别管,你不嫌少就行了。”阿呆说着,摸出了最贴身的玉佩。
这个上等的玉值个几十贯呢,运气好能换到一百贯。
虽然几十贯她也看不上,如今清风的账面上随随便便都能拿出五百贯。
但这是惟一属于我的物件。
“聘礼什么,不用你多想的啊。”陈素说:“再说了,我也没嫁妆给你啊。”
“娘子,你怎么这样心急?莫不是贪图我的美色,连十天半个月也等不到了?”阿呆笑着问:“不如我开门让你进来?”
“闭嘴吧你,”陈素说:“我回房了!我把房门锁得死死的,你撬都撬不开!懒得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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