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下起了大雪。
天地间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雾弥漫着。
吃过朝食之后,阿呆独自出门,到了蜀溪的冰人馆,找到了蜀溪第一官媒婆。
他身穿一袭暗红色的圆领长袍,冰天雪地里行走着,像是一团火。
他的一颗心也烧得火热,竟然不觉得寒冷。
接着他去了当铺,用那玉佩换了钱,马不停蹄地去了绸缎庄,选了上好的喜袍面料。
单是看着那红绸子,想象着陈素穿上,就已经足够让人欢喜了。
回去的路上,阿呆被琴影截住了去路。
路上行人稀少,大雪纷飞,两人在那街面上,相对而立。
琴影手里拿着刚刚赎回来的玉佩,说:“郡王,您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信物给…”
“如今不是在你手上么?”阿呆毫不在意道。
他知道琴影时刻监视着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把玉佩赎走,绝不会让玉佩流落民间。
他把玉佩夺过来。
“您方才还去找了官媒。”琴影难过道:“如今又来绸缎庄买红绸,您想干什么?”
“不用你管。”阿呆说。
“您要娶那小厨娘为妻么?”琴影说:“我都抓那媒婆问过了,是正妻之礼啊,您让官媒婆按正妻
之礼下聘书!您怎么能如此啊!”
若是喜欢,若是日子寂寞,收她做个妾室就是了。
她的身份,入郡王府做妾都没资格!
“我说了,不用你管。”阿呆说:“让开!”
“京师怎么办?朝廷怎么办?太子殿下怎么办?他需要您啊…”琴影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问:“您不预备回去了么?您要一辈子在这小地方,陪着一个乡野女子,草草过完后半生么?”
阿呆一声不吭,还是往前走。
琴影追上去,问:“您与太子殿下多年的兄弟情分,抵不过一个身份下贱的女子?”
阿呆猛然转身,一掌将琴影打出去很远。
他盯着倒在雪地里的琴影,说:“你往后再说她下贱,我便杀了你,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要是想死,尽管试试。你一个婢子,你有什么资格说郡王妃下贱,往后说话之前,先认清自己的身份。”
郡王妃。
琴影被这三个字弄蒙了。
是啊,郡王以正妻之礼来娶她,往后,她就是王妃了。
看着阿呆渐渐远离的背影,琴影心想:这样不行。
我要赶紧回一趟京师,我要向太子亲自汇报此事。
不能让郡王为所欲为!他如今是被妖女蒙蔽了心智,那小厨娘不知给他喂了什么迷魂汤。
我一定要阻止此事!
阿呆回清风帮忙照看,但他有些心不在焉,心里算计着官媒婆一会儿就要上门了,找了个借口,开溜到后宅去了。
刚刚开市没多久,官媒就上门了。
小西带着两个茶博士窝在火盆前烤火,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有客人呢。
听到动静,他们三个集体站起来,热情地迎上去。
看到是这蜀溪第一官媒婆,小西立刻说;“去去去,我们家娘子不会再嫁的,别拿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鳏夫来配我家娘子,这蜀溪城里,谁也配不上我家娘子,走走走,快走!”
这时代的官媒不请自来是很正常的事。
她们不仅要替未曾婚嫁的郎君娘子们拉红线,还惦记着那些寡妇鳏夫。
这也是官府的惠民政策。
官媒有资格上门劝说寡妇再嫁。
其实,盯上陈素的媒婆,不止一个,来过许多了,介绍的都是些地痞流氓,小西一看到这些媒婆,就出离愤怒,只管驱赶。
媒婆嗷呦呦地喊着,掐着嗓子说:“你干什么啊,我不是来给你家娘子说鳏夫的呢,是有俊俏的郎君来求我,特意让我上门来说亲,你别胡闹啊,赶紧去把你家娘子请出来,坏了好姻缘,你是要遭雷劈的。”
她手里拿着聘书,朝小西挥了挥。
徐掌柜从后面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走过来,拉住小西,对着媒婆说:“我家娘子说过了,无论
是哪家的男人,都免谈!走吧。”
“不是哪家的男人,就是你家的呀。”媒婆喜滋滋地笑着,给徐掌柜递聘书,娇滴滴道:“您自个儿瞧瞧吧。”
徐掌柜打开一看,迅速地合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
细想了片刻,喜色上了眉梢,他赶紧对小西说:“扶这媒婆去楼上雅间,我去请娘子。”
小西摸不着头脑,说:“徐掌柜,娘子说过了,嫁娶一事,一律回绝啊。”
“回绝你个头哦,”徐掌柜拍了他的脑袋,把他的小帽打歪了,笑着说:“咱们清风啊,要有大喜事啦!”
陈素在厨房里做着菜,徐掌柜走到她身边,笑得有牙没眼。
“老徐,你疯了?”于三刀说:“你笑得跟街面上那些傻子似的。”
“去去去,一边儿去。”徐掌柜哼了一声。
他郑重地冲陈素拱手作揖,说:“恭喜娘子啦。”
“恭喜?”陈素问:“又有人家买了神鸟?什么类别的?”
“您赶紧停下,跟我去雅间,去了就知道了。”徐掌柜说。
陈素把手擦干净,脱去了围袄,走出了厨房。
于三刀好奇,拉过徐掌柜,我:“怎么了?”
“咱们娘子啊,要嫁人了!”徐掌柜低声说。
毛蛋正在厨房里等着餐食装好,正要往外送,听到这话,折返回来,问:“嫁给谁啊?”
“阿呆郎君。”徐掌柜挑了挑眉。
“真的么?”毛蛋双眼瞪得圆圆的,拍了拍手,说:“那可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好啊…我要去告诉初一,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毛蛋都已经背上了保温食盒,于三刀拉住他,吼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上杆子传谣来了。你告诉什么告诉,送你的食去,袁府离这儿可远啊,快去,送完了再回来说你的消息。”
毛蛋点头,戴上他的加绒小帽,抱着滑板,乐滋滋地出去了。
“雪天路滑,小心啊。”徐掌柜冲着他的背影喊。
徐掌柜转身对着于三刀说:“好啊,这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过了年,便可以办婚事,咱们清风,喜事那可是接连不断啊!”
“咱们清风?”于三刀说:“老徐,你来这清风的事,跟胡老板说了么?”
“没呢。”徐掌柜说:“胡老板到扬州去了,没回来,我跟谁说去啊。”
“得了吧,”于三刀说:“谁不知道你老徐贪财啊,你不过是觉得这两个月裕祥生意不好,裕祥就算是开着门做生意,也挣不到什么钱,所以你就把裕祥给关了,瞒着胡老板来这儿先赚些过年钱,等开了春再回裕祥,胡老板问起来,你便说是暂时来帮忙,两头不得罪,对吧?”
“于三刀!”徐掌柜受不了他这夹枪带棒的讽刺,跳起来,指着于三刀的鼻子骂:“我跟你在一起,少说有十年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等卑鄙小人么?”
“那你为何不跟胡老板说清楚?”于三刀说:“扬州有多远,就算是京师又何妨,不过是一封书信
的事儿,我告诉你啊,你别以为自己可以耍小聪明,到头来,你里外不是人!”
于三刀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这话是为了警醒徐掌柜才说的。
他这样两头吊着,就是见风使舵的小人。
到时候,胡老板不明白他的心意,陈素这边也对他有误会。
于三刀是担心他。
徐掌柜知道,他跟于三刀搭档多年,早已经明白这人心善嘴凶。
他坐下来,语重心长道:“不是我不跟胡老板说,是我实在是…我说不出口啊,你也知道,以前胡老板待我不错的嘛…我…哎,我为难啊!”
“这信我来写,”于三刀说:“你拿纸笔来,按我的名义给他去信。”
“可,这这这这,快过年了,”徐掌柜说:“就等过了年再说吧…”
“去拿纸笔!”于三刀说:“早跟胡老板说,让他早些请新人,等开了春,裕祥还能继续做生意,你再拖下去,是耽误人家啊,做人要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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