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让陈大郎来,是为了跟他好好商量婚事,现在他一家都住进来了,不知是福是祸呢。
陈素一边想着,一边往前院走。
在屏门处被阿呆截住了。
“娘子,”他笑盈盈地看着陈素,“你见过媒婆了?”
“见过了。”陈素说。
“你看起来,似乎有忧心的事。”阿呆说。
是为了婚事忧心忡忡么?
难道说,反悔了?
他刚刚从外面回来,从侧门进的,没听人说陈大郎来的事,因此不明白陈素的忧虑从何而来。
“我兄长来了。”陈素说:“安置在了西厢房,一会儿你去问安吧。”
“娘子是想让我向大郎君提出来么?”阿呆问。
“不不不,我来提。”陈素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看着阿呆,露出一个笑容,想要安他的心,却不知道,这样更叫人心神难安。
“我先去做夕食了,”陈素说:“今夜人多,让徐掌柜和于师傅都留下来,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阿呆点头,侧身让她过去,看着她的背影,也跟着忧心。
进到内院的小天井,听到吵吵嚷嚷的哭声,阿呆似乎有些明白了。
小西带着两个小工端着火盆进去,碰巧正面遇上阿呆,皱了皱眉说:“阿呆郎君,娘子那样一个人,怎么摊上了这样的嫂嫂,真是…”
那样和这样,深意全藏在了脸上的表情之中。
“去厨房帮忙吧。”阿呆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他走到西厢房门前,准备抬手叩门。
初一一路小跑过来,将他拖走。
“舅父舅娘还有二郎小莲儿都来了。”初一小声说:“舅娘闹脾气呢,别去惹她。”
“为什么闹脾气?”阿呆蹲下来,平视着初一,轻声问道。
初一点了点自己头上的小帽,说:“舅娘想让二郎带我的帽子,二郎戴不进去,她就气死了。”
初一是坚决不会把虎头喊做兄长或者哥哥的。
在他心里,一个从小就欺负他的人,不配做他的兄长。
“咱们走吧,别去触霉头。”初一说。
阿呆捏着他的手,说:“去问好是礼数,你在外面等着我。”
初一似乎是害怕阿呆被舅娘欺负,抓紧他,朗声说;“我陪你去。”
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这个傻孩子。
阿呆把他抱起来,无奈地笑笑。
他敲响了西厢房的门。
金芝带着哭腔吼道:“又是谁?”
“大郎君,是我。”阿呆说。
陈大郎把门拉开,看到阿呆,有些难堪道:“客气了,还特意来问安?见过就是了,你去忙吧。”
金芝听到是男人的声音,从床榻上起来,快步跑出来,站在陈大郎身后,脸上的泪水也不擦,盯着阿呆的脸,那凶狠的表情渐渐消失了,变得有些呆滞。
“这是?”她问。
跟阿呆的眼神对上之后,她赶紧背过身去,用袖子飞快地擦脸。
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七娘的院子里,竟然有这样好看的郎君啊?怪不得看不上那吴十九呢,瞧那吴十九在咱家喝酒时哭的呀…”
陈大郎推开她:“不用你管,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怎么能不管,这位郎君不是说来问安么,快进来。”她拉开陈大郎,让阿呆进去。
阿呆放下初一,站在门边,恭敬地拱手行礼,说:“我就不进去了,阿呆给夫人问好。”
夫人。
因为还没有办婚事,不好直接叫嫂嫂。
金芝喜上眉梢,笑嘻嘻道:“还是头一回有人管我叫夫人,新鲜啊,哈哈…这位郎君模样好,说话也好听。”
“你懂个屁,去去去!”
陈大郎说着,推搡妻子进屋,自己走出来,把门合上。
他对着阿呆说:“让你见笑了。走吧,咱们去帮帮忙,七娘一人做那么多人的饭,不容易啊,我也
不能白吃白住,总要替她干些活的。”
在去往厨房的路上,阿呆听说了陈大郎的悲惨遭遇,深表同情。
在这之前,他从不知道,底层人民生活得这样难。
遭了灾,没了收成,本就凄惨万分了,赋税也一样是要缴,那些狗官,真不是东西。
哪怕把米缸里的最后一粒米都搜刮干净,也不肯放过这些可怜人。
“我一路走来,发现这十里长街上的酒馆酒家都冷清极了,”陈大郎说:“清风酒家的生意一定不好吧?七娘自己也难过,竟然还让人给我送十贯钱,我这个做兄长的,如今还来连累她。”
初一牵着舅舅的手,认真地说:“舅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清风的生意很好呢,飞虎队天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天气越不好,我们的生意就越好!娘亲说我们这是闷声发大财。”
“哦?”陈大郎苦笑说:“你不要再安慰舅舅了,大家都不好,怎么可能一家独好,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开市时辰,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呢。”
“真的好。”初一说:“最近我跟着阿呆学算账了,我们上个月就净赚了两百多贯,净赚哦!还有许多大户是要续费的呢,这个钱数每个月都会往上滚的。”
陈大郎瞪圆了眼睛,问阿呆:“可是真的?”
阿呆知道陈素不是藏私的人,就跟陈大郎坦白道:“随着续费用户增多,等开了春还要再往上翻。”
初一担当起解说员,在陈大郎的怀里,软声解释独特的神鸟服务,说起清风飞虎队,真是滔滔不绝。
陈大郎听得云里雾里,具体的他听不明白,也想象不出来,只知道陈素赚了许多许多钱,而这个清风酒家,现在是蜀溪最赚钱的酒家。
夕食在外天井吃的,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厅里坐不下,好在天气挺好的,没有雨雪,在天井里支起火盆,也一样暖烘烘的。
众人共同举杯,欢迎大郎君加入清风的大家庭。
陈大郎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开心得笑起来,一连灌下好几碗酒。
天气太冷了,别的菜一上桌,立刻就会凉掉,也就不好吃了,还是吃的火锅。
金芝带着两个孩子,学着别人的吃法,她嫌一块一块肉涮着太麻烦,好几盆肉一股脑倒进了自己面前的小锅里,紧接着埋头苦吃。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
“好吃,好吃,”她捧着碗,一连吃了三碗饭,“真是太好吃了,七娘啊,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以前你傻着的时候,尿在床上都不管的呢,给你擦你还傻笑呐…谁能想到你有今天…”
“咳咳!”陈大郎一个劲地咳嗽,但还是不能制止妻子的口无遮拦,他吼道:“你说什么呢!说话也不过脑子。”
“我阿娘哪里说错了?”虎头勾起嘴角笑道:“姑母以前就是傻的嘛,我让她吃泥巴她也吃!”
毛蛋和夜狼领着清风飞虎队,坐在金芝对面,他们都放下了自己的筷子,像是看仇人一样盯着这个可恶的村妇和熊孩子。
竟敢这样说我们陈娘娘!
“你才傻呢,”毛蛋但凡有话都是脱口而出的,“你给谁吃泥巴了?你再说一次!我撕了你的嘴!”
清风飞虎队的其他成员也都变现出了怒气,在他们心里,陈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比娘亲还好。
谁能受得了这口恶气啊。
大家都瞪着虎头,要是没有中间这些火盆拦着,估计要冲过来,每一人割下虎头的一块肉。
最后还是徐掌柜打的圆场,他笑呵呵道:“金娘子说笑的嘛,以前的事嘛,都过去啦,哈哈,大家举杯,来来来,今日是个好日子啊,来,咱们来接龙说吉祥话,说不上的就罚酒,我先来…我祝咱们清风生意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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