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才不管谁来圆场。
虎头可以欺负他,但不能欺负娘亲。
他腾地一下,从陈素身边起来,一个空翻,稳稳地翻过了食案,越过几个火盆,几乎是“嗖”地一下,到了虎头的食案前。
要是论射箭他是不如夜狼他们,因为力量不够。
但要是论灵巧的轻功,他是所有的孩子里学得最好的。
虎头没料到初一突然就到了眼前,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衣领就被初一抓住了。
初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右手握拳,往他的眼眶砸过去。
虎头往后倒,他的脚踢翻了食案,火锅还有烧红的炭洒了一地。
“啊!!!!”
金芝一声尖叫,几乎是蹦跳一样,从地上起来跳起,避开了那些烧得通红的炭火。
“初一…小心!”陈素担心孩子被伤到,匆匆跑过去,拉开孩子。
初一完美地避过了所有的危险,衣袍都没被烫到,小脸却涨得通红。
“陈二郎,我不许你说我娘亲!”初一吼道:“你要是再说你给我娘亲吃泥巴,我打死你!”
“我岂止给你娘亲吃过泥巴,我还喂她吃过大粪!”虎头吼道。
“你!”
初一额头青筋暴起,眼眶能滴出血来。
听到这话,不仅是初一,所有人都愤怒了,程度不等的怒火在众人眼中燃烧。
阿呆也捏紧了拳头,若不是因为对方是个小孩,早已经被他一筷子扎破咽喉。
于此同时,虎头火气上头,开始对初一反击,他摸了个碗,朝着初一的脑门砸去。
初一神色一凛,偏头躲过。
一个七岁的孩子和一个五岁的孩子打架。
场面竟然如此轰轰烈烈,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徐掌柜一脸茫然,他抓着身边于三刀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茫然问:“刚才,刚才,初一小郎君他,他是怎么到的那儿?是怎么躲过了炭火?你看到了?”
于三刀还没回答他,毛蛋也已经如法炮制,一手撑在食案上,飞跃而起,一个空翻越过火盆,来到了初一身边。
他横抬手臂,挡着初一,说:“让兄长来教训他,这个驴养的杂碎,看我怎么收拾他。”
夜狼也随之而来,将初一死死地护住。
飞虎队全都冲了上来,在初一面前围了一堵人墙。
这可是他们的小主人。
初一可是众星捧月的人物,大家伙都把他当心尖肉护着。
虎头捂着眼眶,瞬间就被吓傻了,大声地哭喊起来:“阿爹,咱们走吧,回陈家沟去,咱们不在这儿了。”
陈大郎把儿子从地上拉起来。
儿子给七娘吃泥巴,喂七娘吃大粪的事,陈大郎听着也是心惊肉跳。
他真想一掌把这个孩子拍死。
“你刚才说的话,全是真的?”他揪着儿子的衣领,冷声问道。
“阿爹?你也骂我?你也要打我?”虎头不敢相信,连阿爹也这样问。
“我问你话呢,是不是真的,你做没做过?”陈大郎怒气冲天地问。
“你干什么呀,你把孩子放下来,你想要掐死他啊!”金芝撕扯着陈大郎,喊道:“你妹妹是傻子嘛,她自己愿意吃,关虎头什么事啊!她现在不吃了不就好了嘛,放开我儿子,放开我儿子啊…”
她终于把孩子抢下来,护在怀里,哭着嚷道:“都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欺负我们啊!孩子还小呢,他懂什么啊!你们跟一个孩子较劲,你们不觉得羞么?”
陈大郎跟金芝撕扯着,他喊道:“把孩子给我,让他去给七七道歉。”
“道什么歉啊,什么陈年烂事了,”金芝说:“她现在都好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你们还提这些做什么,道什么歉!”
“你不松手,你信不信我打死你?”陈大郎吼道。
“你打啊,你打!”金芝挺着肚子,很嚣张地喊:“你打,一尸两命,我看你长本事了啊!”
陈大郎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最终被陈素握住了他的手腕。
“七七…”他难受道:“阿兄对不起你啊。”
“没事。”陈素说:“过去了。”
她横着扫了一眼清风飞虎队,对夜狼说:“回去吃饭。”
夜狼即刻就服服帖帖,领着人回去坐好。
毛蛋护着初一,说:“陈娘娘,你别怪初一,是那小子该打。”
“你刚才是不是说粗话了?”陈素看着毛蛋。
毛蛋想了想,说:“没有。”
“你说了。”初一说:“你说虎头是驴养的杂碎。”
“他本来就是!”毛蛋吼道。
“我给你们定过规矩,不许说粗话脏话,不许骂人,不许跟自己人动手,都忘了?”陈素问。
毛蛋点了点头:“我认罚,就算是罚我,我也是要说,陈虎头,你听好咯,你这个驴养的杂碎,你就是个贱杂种…你敢欺负我陈娘娘,我毛蛋拼了命也要弄死你,你等着!你今晚洗好了脖子等着你爷爷我…”
陈素沉下眼眸,冷声吩咐:“夜狼,把他的嘴堵起来,关小黑屋!”
夜狼带着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拿住毛蛋,堵住他的嘴,但毛蛋还是要说,他的浑身上下都不肯屈服,连头发丝都在战斗,他吼道:“陈娘娘,我在帮你啊…”
陈素低下头,看着初一:“你乱用功夫,打伤了你兄长,知道怎么办了?”
初一把小帽摘下,把外袍脱了,依然决然跟着进了小黑屋。
陈素说:“我治不了外人,但你们是我的人,规矩就是规矩,谁犯了错,谁就要关起来面壁思过,这是为了你们好。”
虎头看着陈素,害怕得双腿发抖。
而陈素只是匆匆扫了他一眼,对金芝说:“你的孩子,我管不了,但请嫂子严加管教,日后干出什么作奸犯科的勾当,只怕你后悔莫及!”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若无其事道:“刚才的吉祥话接龙,到哪儿了?”
金芝被陈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当然不服,可她也待不下去了,抓着儿子,愤而离席。
回到房间里,她坐到床榻上,大声吼道:“她算个什么东西,她以为她是谁啊,怪不得当年那林三郎不要她,比起张喜奴,她可是差得远了…怪不得那张喜奴当了将军夫人,她做不…啊!”
“啪”地一声,金芝的话被陈大郎一掌给截断了。
陈大郎红着眼眶,气急了,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警告你,我妹妹现在过得好好的,你要是敢多嘴,在她面前说一句关于林三郎的话,让她再疯一次,我就让你好看!”
“是我说的么?我是胡说的吗?不是你说的吗?是你去兵部核实之后,回来跟我说他改名换姓,当了大将军娶了张喜奴的!”金芝说:“你要是不想我知道,当时就别告诉我,唔…这日子过不下去啦。”
虎头受到了惩罚,他脱去外袍,穿着单衣,跪在天井中央,嚎啕大哭。
金芝也因为丈夫的巴掌,委屈得哭天喊地。
母子二人的哭声,形成了某种奇怪的二重奏,把清风后宅搅得一团乱,清静祥和的气氛全都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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