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我跟他不是兄弟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空禅字数:2944更新时间:26/06/03 09:26:49

小黑屋一片漆黑,在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初一和毛蛋呆在黑暗之中,几乎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只有互相说说话,才会感到自己还活着。

毛蛋轻声说:“你这个傻货,你跟着我进来干什么?别跟我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一套啊,爷爷我不稀罕。”

初一说:“谁跟着你了,我是被娘亲罚了才进来的。”

“我没觉得我错。”毛蛋说。

“你错了。”初一说:“娘亲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你狡辩也没用,你确实骂人了。”

“我骂人还不是因为你,你有没有良心啊。”毛蛋说。

初一冷得直发抖,他后悔了,自己不敢逞英雄,一气之下把棉袍也脱掉。

这屋里没有火盆,冷得上牙磨下牙,吱吱作响。

“你听到什么怪声了么?”毛蛋问。

“什么怪声?”初一说:“你不许吓我啊。”

“你怎么只穿那么点?”毛蛋摸索到了初一的袖口,抓住他的手,难过道:“陈娘娘那么狠心?让你把衣服全脱了进来的?她都没让我脱棉衣呢。”

初一骂道:“我娘亲才不狠心,她是最好的人,是我自己把衣服脱掉的。”

毛蛋把身上的外袍脱了,盖在他身上,轻声说:“这样就不冷了,听着你的磨牙声,我难受死了。”

“不要你的臭衣服。”初一说。

两人为了衣服互相推搡的时候,门打开了,一盏灯笼照亮了暗房。

陈素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初一的衣帽,她身后跟着小西,小西拿着食盒,里面是两碗热腾腾的面。

小西把面放下,看着毛蛋和初一,叹了一声:“往后别再惹娘子生气啦。”

陈素在两个孩子面前坐下,把初一拉过来,替他把外袍穿上,小帽带好。

摸着他冰凉的小手,心头刺痛。

“你跟谁学的牛脾气?”陈素问:“生气的时候就脱衣服,想冻死自己么?你跟娘亲生气是不是?”

初一咬着嘴唇坐下,一语不发,不敢看陈素,盯着那晚汤面,很倔强的样子。

“吃吧。”陈素把面推过去,“刚刚也没吃饱,饿坏了吧?”

毛蛋爽快地应了一声,伸手去端面碗,初一打了他的手。

两个孩子对了眼色,毛蛋光盯着那热腾腾的面流口水,乖乖坐着不动。

“怎么了?”陈素说:“想饿死啊?”

毛蛋摇了摇头,又咽下一大口口水。

“娘亲,初一不明白。”初一说:“错的明明是二郎,不是我们,为什么罚我们不罚二郎?”

“是啊,陈娘娘,”毛蛋想起来了,说:“刚刚明明是那杂碎的错,为什么…”

意识到陈素瞪着他,他立刻改口:“是那陈虎头的错,为什么罚我们。”

陈素缓缓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想为我出头,为我不平,可是,你们刚刚那样,很危险,而且虎头吃亏了,你们没吃亏,我为什么要先罚你们,还想不明白么?”

毛蛋还是摇头。

但初一想了想,再看了看陈素,眼眶通红,扑进了陈素的怀里:“娘亲,初一错了,初一错怪娘亲了,初一以为娘亲是讨厌初一了呢…”

“什么嘛…”毛蛋看着母子二人相拥,他还是想不明白,不过比这些,他更关心的是:“陈娘娘,我能吃面了么?我快饿死了!”

陈素冲他笑:“吃吧。”

安抚了初一的情绪之后,陈素才看着毛蛋,解释道:“虎头再怎么错,教训他的也该是他的爹娘,你当着他爹娘的面,骂他是驴养的杂碎,若是你的阿爹阿娘听到有人这样骂你,会如何啊?你没做错么?”

毛蛋呼噜噜吸了一大口面,嘴巴鼓起来,一边嚼一边点头。

“我阿爹肯定会跟那人拼命的。”他把面咽下去之后说。

“啊!我明白了,”毛蛋捧着汤碗,又喝了一口热汤,“陈娘娘,你是为了护着我,不让我被大郎君打死,不让我被那泼妇给撕了,对吧?”

初一慢里斯条地吃着面,鄙视道:“现在才明白,方才娘亲一说我就明白了。”

陈素当众罚了他们,陈大郎才有台阶下。

而那金嫂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要是不关初一的禁闭,那金嫂子岂能服气,岂能作罢。

初一以下犯上,弟弟打哥哥,还把哥哥给打得面目全非,本来就理亏。

“娘亲是在护着我,”初一说:“否则舅娘会把我的手指头剁了。”

“她不敢,有娘在,没人敢剁你的手指头。”陈素摸了摸他的脸,赞许道:“初一真聪明,下次千万不要这样冲动了,娘亲都没反应过来,你就打人了,咱们以后要以德服人,遇事都要先讲道理。”

“要是碰到不讲道理的人呢?”初一说:“是不是就能动手了?”

“什么时候都不能先动手,让你们学功夫,是用来强身健体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兄弟相残,往后你跟二郎,要好好相处,知道吗?”陈素问。

“我才不要跟他相处。”初一嘟着嘴:“他总是欺负我,他瞧不起我,我才不要理他。”

“我跟他不是兄弟,”毛蛋耸了耸肩,用手肘碰了碰初一,低声说:“夜狼也不是,下回他再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我们,我们去打死他!”

陈素沉下眼帘盯着毛蛋:“林浩言!”

“我不说了,我吃面。”毛蛋龇牙咧嘴地笑,死死地护着自己的碗,生怕被抢走。

“赶紧吃,吃饱了去上课。”陈素说:“都等着你们呢。”

虎头跪在天井处,看着厅里那些排列整齐的人,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书案,有自己的一套文房四宝,怕他们写字手冻着,陈素为他们准备了暖水袋,每个人写字的时候,怀里都抱着一个灌满了热水的猪脬。

虎头很羡慕他们,羡慕极了。

隆冬时节,他光着膀子跪着,背上还有许多被藤条鞭打过的痕迹,瘦弱的身躯颤抖着,咬紧了牙关,看着温馨的读书场面,眼泪流下来。

初一和毛蛋在陈素的带领下,经过虎头身边。

毛蛋还想趁机使坏,去扯虎头的头发,被陈素瞪了一眼,他赶紧溜到屋里,搬来书案,在夜狼身边坐下,安静地等待上课。

初一坐到最前面,坐下之后,翻开自己的书,认真地听讲。

“虎头,你想跟他们一起上课吗?”陈素问。

虎头抬起头,瞥了陈素一眼,呸了一声:“你这个傻子,我不想跟你说话。”

没等陈素回过神,陈大郎就手执藤条冲出来,狠狠地往虎头的背上打。

藤条打在皮肉上,发出渗人的声音。

“跟你姑母道歉。”陈大郎说:“让你在这儿跪着,是为了让你看看人家,你瞧瞧人家是怎么样念书识字,不是让你在这儿骂人。你呢?我送你去学堂,你连先生都敢戏弄!”

“我不道歉。”虎头流着眼泪,嘴硬道:“你打死我啊!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好了,你自小就喜欢初一,你最疼的就是他,什么好的都给他,你在集市买糖,只买给初一,你还偷偷带他去吃好吃的,我恨死他了!”

陈大郎又要往儿子身上甩鞭子。

陈素抓住他的手,说:“打他没用的,算了。”

“我用不着你假惺惺,你个臭傻子。”虎头吼道:“要不是你傻,我大哥怎么会死,都是你,我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你医傻病,为了给你医病,我阿爹还去了京师,我大哥病死了我阿爹也没回来,是你这个臭傻子害死了我大哥!”

虎头被陈大郎强行拖走了。

陈素赶紧追过去,好说歹说,让他放开孩子。

虎头挣脱之后,一溜烟就跑了。

只剩下陈素和陈大郎站在屏门边。

“刚才虎头说的,都是真的么?”陈素问。

“你别听他胡说,”陈大郎说:“大儿阿龙是身子不好,自小就不好,打从娘胎出来就是病恹恹的,不关你的事。”

“去京师是怎么回事?”陈素说:“你不是说你没去过京师吗?”

“我是跟着商队去…”陈大郎知道自己掰扯不了谎话,摆了摆手:“总而言之你别问了,过去的事,也都过去了。这次,虎头不对,他过分了。阿兄替虎头给你道歉,我以前要是知道,我早把他打死了,七七,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说完,他努力把话题扯开,问:“对了,你让蚁帮给我送信,一定有急事,是为了什么?”

并不是说婚事的最好时机,可陈素还是说了。

毕竟拖着更不好。

她直接说:“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想要嫁他,想请哥哥来替我主持婚事。”

“是谁家的郎君?”陈大郎心中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些,他爽朗道:“是好事啊!”

“是阿呆。”陈素照实说:“请哥哥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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