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官媒婆天天上门,有了陈大郎的帮忙,加之陈素说一切从简,很快就把婚事定了下来。
阿呆希望尽早完婚,大婚定在了正月二十三。
整个清风酒家都是喜气洋洋的,大家伙儿心里都笑开了花。
眼看就要过年了,老板说好了要给大家发年终奖,还马上就要有喜酒喝。
因为超额完成了任务,陈素宣布,忙过了初七,就关店歇业,全员去益州游玩。
飞虎队的小队员脸上,都蒙着一层幸福的光辉。
清风所有的人都正能量满满,哪怕天气再冷,工作再辛苦,没有一人偷奸耍滑,都卯足了劲,拧成了一股绳,乐呵呵地奋斗着。
连鸽舍里的鸽子都喜滋滋的。
唯独一个人愁眉苦脸。
这人就是金芝。
这天清晨,她悄悄溜到了陈素房门外踱步。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瞒着陈大郎来这儿溜达了。
她想了想,敲了门,半晌了,也没人应答。
在外面站着很冷,她不停地跺脚,心想:天才蒙蒙亮,那么早,该不会还在睡觉吧。
她推开门进去了。
鞋履也不脱,蹑手蹑脚地进去,将鞋底的泥垢也带进了寝屋。
“七七?还在睡呢?”她一边叫着,一边走进去。
屋里有些昏暗,金芝定睛一看,哪儿还有人,早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了。
老板也要起那么早?
老板不是不用干活的么?
这与她想象之中有差别啊。
初一也不在,这个时辰,正是孩子睡得最香的时候。
她趁着陈大郎早起去帮忙的时间,想去找妹妹说说话,提点提点她,让她三思,别嫁错了人。
这几天,陈大郎都像是防贼一样防着她,根本没机会说话。
她有些懊恼,毕竟心里所想的事落了空,就往地上一坐,抬眼看到窗下的梳妆台,她便好奇地凑过去。
“天啊,这是什么?”她拿起一根金簪子,往头上比划。
喜滋滋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笑道:“好看。”
再接连打开几个首饰盒,把每一样都往自己身上戴。
陈素的首饰数量少,胭脂水粉也不多,但都是最好的,有从益州买回来的,也有柳娘子派人送来的。
金芝摸着那些精致的胭脂水粉,对着铜镜,细心地装扮自己。
她还打开了陈素的笼箱,看到两套新衣,搭在身上比划着。
“可惜我现在有身子,否则这衣衫我也是能穿的呀。”她说,“我这傻妹妹竟然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真是风水轮流转。”
摸着那些滑溜溜的锦缎,她心里头止不住地妒忌。
初一练功完毕,带着一身的汗回来,看到满屋狼藉,以为是遭了贼,才进来就轻功飞出去了,他赶紧跑到东厢房,把刚要进房门换衣服的阿呆拦住。
“阿呆,娘亲的房里有贼人。”他小声地说。
阿呆目光一沉,进屋拿了长剑,握紧了剑柄说:“去看看。”
今年光景不好,靠近年关,贼匪猖獗,旁边的两个店铺的金库都被盗了。
阿呆提剑进屋。
却没料到看到金芝在屋里试衣服,陈素那窄小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极不协调。
金芝听到声响,猛地转身,羞得无地自容。
“舅娘,你在干什么?”初一问道。
他此刻内心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
满地的衣衫。
所有的衣衫都翻出来了,这些都是我娘亲的衣衫,为什么舅娘要这样?
“舅娘,那是我娘亲的步摇。”初一指着金芝头上的金步摇,难受道:“是阿呆昨夜刚刚送给我娘亲的,为什么会在你头上?”
金芝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衣袍脱下,可这衣服太窄,穿上去费劲,脱下来就更不容易了。
她一慌张,那衣服的袖口就破了。
“嘶”地一声,她的脸面也被一同撕下。
“你赶紧出去啊,你看什么看?”金芝冲着阿呆嚷道。
阿呆默默将宝剑收起来,走出了北屋,站在廊下,看着天井里的一片寂静,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气愤。
虎头刚刚起来,从西厢房出来找娘,看到这边有人,他就过来了。
他进了屋,看到此番场景,小嘴紧抿着,一把揪住了初一的领口:“你敢欺负我娘亲?林初一,你是个什么东西!”
初一今日刚学了摔跤技巧,跟夜狼比,他比不过,毛蛋也让着他,心里窝着火,恰好用虎头来练手。
虎头只比他大了两岁,虽说高些,可从来没练过武功。
初一捏紧了虎头的手,一脚向前,抵住他的脚后跟,冷着一张脸,将他摔在地上。
虎头眼眶上的青紫还没有完全退去,此刻又被初一摔在地上,他哪里能服气,看着初一的背影,大声吼道:“林初一,你就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狗东西,你就是个可怜虫,你就是烂泥巴,你是傻子生的,你阿爹不要你,也不要你娘,他跟别人跑了,你活该!”
初一走到廊下,握紧了阿呆的手,说:“走吧,娘亲不许我跟人打架。”
他说话时,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阿呆把他抱起来,擦着他的泪,说:“往后有我啊,傻孩子,你哭什么,你阿爹不是不要你,是战
死了,他是为国捐躯的大英雄!”
“我呸。”虎头大声吼:“什么战死了,根本就不是,林初一,你阿爹还活着,人家活得好好的,在京师住着将军府,比你这儿大上千百倍,你阿爹飞黄腾达了,嫌弃你娘是个傻子,嫌弃你是个杂…唔…”
金芝冲出来,捂住了儿子的嘴,气得打了他几下,吼道:“你不要命啦?被你阿爹听到,打断你的腿。”
她赶紧冲着阿呆的背影喊:“初一啊,不是这样的,你二哥胡说呢!你别在意啊!”
阿呆捂着初一的耳朵,将他抱走了。
初一哭得泣不成声,趴在阿呆的肩头,喃喃道:“根本就不是这样…我阿爹怎么会不要我呢…不是这样对不对?”
“初一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谁不要你谁才是傻子呢。”阿呆拍着他的背:“你以后有我,我陪着你跟娘亲,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初一说:“不一样,我就是个没爹的孩子,你不是我爹,你对我再好,你也不是我阿爹,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我阿爹不要我娘了,不要我了…呜呜…我没做错什么啊,我阿爹为什么不要我…”
说实话,要是虎头年纪再大一些,他一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还是个孩子。
阿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初一,你听我说,”他擦干了孩子的眼泪,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劝慰道:“你娘亲最近忙着研发新菜,她跟于师傅两人,已经连着两天晚上没有睡觉了,你也看到你娘亲辛苦,对吧?”
初一哭过了,情绪也平复了些,乖巧地点了点头。
“快过年了,你娘亲忙得晕头转向的,咱们不能再给她添乱了,对不对?”
初一也点了点头。
“你还小,不能像夜狼和毛蛋那样,替娘亲做事,但你也有能做的事,我俩不是约好了吗,每天逗她笑一次。你若是哭哭啼啼,夜里娘亲看着你,岂不是更忧心么?”
初一扁着嘴说:“阿呆,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想起我阿爹,我就很难过。”
“你阿爹死在战场,人人都这样说,为何只有虎头一个人说的不同,那他便是错的呀!”阿呆说:“虎头口无遮拦,他说的话不可信,他见不得你好,故意气你呢,你若是伤心难过,那就中计了。”
“嗯。”初一严肃起来,冷声说:“我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
“走吧,咱们回去,将屋里收拾干净,别让娘子看了糟心。”阿呆牵着初一的手,回到了北屋。
金芝忙着教训孩子,果然什么也没管,留下了一片狼藉和一袭破衣袍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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