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芝躲在屋里打孩子,教训完了孩子,肚子饿了,便带着两个孩子,到店铺去吃朝食。
店里没客人,她挑了大堂里最显眼的位置坐着。
本来是自家人,该自己动手,她却摆出了一副贵客的架子,指挥茶博士端茶送水。
“喂,你叫小西是吧,你过来,我且问问你,这茶是怎么回事?”金芝颐指气使道:“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给客人送茶的?我说了不要太烫的,要温的,你聋了?”
小西看不惯她,去厨房里拿茶水的时候,抱怨道:“以为她是谁,拿着鸡毛当令箭!呸,娘子都没那么说过我。”
陈素对下人总是客客气气,说话的时候,除了特别重大的错误,需要严厉指出,其他时候都是商量的口气。
这几天晚上试新菜,也是众人都有份,还能举手投票。
大家都觉得自己是清风的家人,是一份子。
现在金芝突然将所有人当成了下人,把她当成了主子,自然没人愿意搭理她。
连徐掌柜也不招呼她。
“徐掌柜,你怎么回事儿啊?”金芝问道:“你不赶紧过来问问我想吃些什么吗?”
徐掌柜转身,敲了敲身后挂着的菜牌,说:“今日的菜都写着呢,金娘子想吃什么,自己看就是了。”
他知道金芝不识字,这样说就明摆着是冷着她了。
清风要推出新年活动,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而且,看着店里冷清,其实订单非常多。
徐掌柜手里的一摞单子还等着登记,他哪里有闲工夫伺候人。
“你就是这样做掌柜的?”金芝说:“怪不得一个客人都没有呢!你们这样做生意,怎么能把生意做好啊?不派人到大街上吆喝也就算了,像我这样的贵客坐下来,竟然也不招呼。”
小西把她的茶拿回去,重新兑了凉开水,再端出来,她又嫌太凉了。
“我说要温的,这明明是凉的。”金芝气道:“而且,我的饭食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上来,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嘛。”
小西又给她换了热茶,把茶碗一放,说:“您自个伺候您自个儿吧,我算是服了,说实话,您这样挑刺的贵客,我还真没遇上过,您的饭食啊,等着吧,前面还排着呢。”
“排着什么呀,”金芝怒了,怀孕了情绪极易波动,她看着小西那鄙视的眼色,大声说:“这是我妹妹的店,也就是我的店,你竟敢对我这样?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拿起手边的茶碗,忽地一下往小西脸上泼过去。
“排着队?”她大声喊道:“这儿鬼影都没有,排什么队?不想伺候我是吧,你不用干了,你现在就走吧,这儿还不留你了!”
小西被滚烫的热茶烫伤了,眼睛都睁不开。
徐掌柜一听,动静闹大了。
他赶紧出来做和事佬。
“怎么啦?”他解释道:“金娘子啊,咱们店里不是只做堂客生意,咱们还接大户的单子,单子先来了,总要先做的吧,小西是说话冲了些,最近太忙了,大家都没睡好,火气都大,互相通融些,行么?”
陈大郎刚刚去买了一车干柴,刚刚回来。
进门就听到吵吵嚷嚷,他走进来,盯着金芝问:“怎么回事?你又惹什么事儿了?”
小西被泼了热茶,满脸红彤彤的,他把手里的布巾一扔,吼道:“不干就不干,走就走!”
“不就是个端茶送水的嘛,”金芝骂道:“走吧,谁留你,谁稀罕你!”
徐掌柜拉住小西:“你疯啦?冰天雪地的,你走了能去哪儿?”
“原来是个无家可归的浪儿啊…”金芝说:“我还以为是那尊爷爷呢,你说说,你神气什么,我们家赏你一口饭吃,你还敢对我神气?”
小西难受得抹眼泪:“我是无家可归,多亏陈娘娘赏我一口饭吃,可我小西不是什么下贱的猪狗,我去哪儿都能有一口饭吃!”他挣脱徐掌柜的手,说:“您别拉着我,我宁肯在那雪地里冻死,也不愿受这样的委屈。”
眼看着情势控制不住了,徐掌柜给另外的一名茶博士使了眼色。
茶博士跑到厨房,对陈素说:“娘子,您快出去看看吧,外头不好了,小西闹着要走了。”
陈素把手里的锅铲交给一边的于三刀,交代了几句。
她围袄也来不及脱,火急火燎地冲出来,看到小西脸红红的,上衣湿透了,赶紧拿出帕子,给他擦
脸,问:“怎么了?”
“你看看你,七娘,你到底是怎么管下人的呀,”金芝两步过来,拉住陈素说:“别管他!这个小工忒不要脸了。”
陈大郎听到现在,还是没搞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两个孩子埋头吃点心,头也不抬,打死人也不关他们的事。
陈大郎揪着虎头的耳朵,问:“怎么回事,你来说!”
倒是一旁的小莲子奶声奶气道:“阿娘泼了这个小哥哥。”
虎头一嘴食物,含糊不清道:“阿娘要温茶,这个茶博士先给了热的,再给了凉的,后又拿来更热的,阿娘就泼他。”
小西立刻辩解道:“根本就不是这样。”
陈素大致明白了,她叹了一声,心中有数,拍着小西的背,说:“到后面去换件衣裳,一会儿我陪你去一趟医馆。别气啦,你一直想拉胡琴的,去了益州,我给你买一个,过两天,阿芳姐要来过年,我让她教你,入了门往后靠你自己啦,当是陈娘子给你赔罪,好不好?”
小西热泪盈眶,什么气都没了。
他想学拉胡琴的事,根本没跟陈素提过,就是闲聊的时候,在大通铺说了而已,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了陈素,她竟然还记下了。
那么忙的她,为了新菜,连觉都没得睡的她,竟然记得自己想学胡琴这芝麻绿豆的事。
“小西错了,我往后再也不说走了。”他擦着眼泪。
安抚了小西,亲自送他进了后院。
陈素折返出来。
陈大郎把金芝训了一遍,跟陈素道歉:“你阿嫂就是心直口快,你别太在意了,一会儿我亲自去看看小西兄弟。”
“不必了。”陈素说:“没事的,小西他不会记恨的,倒是阿嫂…”
陈素走到金芝面前,低头屈膝,道了万福礼,开口就是:“阿嫂,往后你跟孩子的朝食,我会特意准备,让人送到房里,你们不必出来吃了。”
省得出来惹事。
而且,订单那么多,又怎么能先做你的呢。
“你是嫌我出来碍你的事了吧?”金芝问。
陈素刚想说不是,一抬眼,看到金芝头上的步摇,眼神渐渐地变了,双眸之中染上了一层霜。
这是阿呆刚给她买的,留着过新年的时戴,怎么会出现在她头上。
“你盯着我看什么?问你话呢!”金芝很嚣张。
因为陈七七一直都是软柿子,任你怎么捏,她都不敢吭声。
这几天住进来,陈素也很客气,处处照料。
金芝越发嚣张了。
“你为什么戴着我的步摇?”陈素问道。
她没打算给金芝留脸面,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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