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芝这一整天过得糟透了,她呆在屋里越想越烦心,本想出门去逛一逛,又害怕出去了回不来,这蜀溪那么大,她又不认识路。
刚刚在店面闹过,又不好再去了。
她只能在宅子里闲逛,等到晚些时候,飘起了小雪,她只能回屋里坐着。
说实话,她也很想去帮忙,还有些羡慕夫君能去柴房帮着干活。
她也想去干点活,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看到陈素行走如风,一身的气派,更是羡慕得紧。
她就等着夕食的时候,能去跟众人坐着吃饭,听他们说趣事,飞虎队那些个半大的孩子,每天都能说出许多有趣的事情来。
而且,许多人围坐在一起,还会讲笑话,还会做游戏。
像是昨天晚上那样,陈素拿出了一吊钱,谁说的笑话最好,就奖给谁。
金芝很喜欢热闹,等到了夕食的时间,没有等到小工来叫她吃饭,有些焦急了,推开门在外面等着。
平日里都是小西来叫她吃饭,今日用茶泼了小西,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
她没等到小西,而是等到了提着食盒的陈大郎。
两个孩子围上去,虎头皱起眉头来,说:“今天傻姑母不是说,只有朝食送回房里吗,现在可好了
,连夕食也不许我们一起吃了?娘亲,都是你,谁叫你偷东西了。”
小莲子年纪小,不在意这些,只是扒着陈大郎的食盒,问:“阿爹阿爹,这里面是什么呀?是好吃的么?姑母做的饭,莲儿最喜欢了。”
陈大郎进了屋,看金芝不肯进,骂道:“你就站在外边吧,不用吃饭了,不知道你做对了什么,你那一脸埋怨的模样,给谁看呢?”
金芝看着空荡荡的天井,灰蓝的天上飘下米粒大的雪花,冷风着,却吹不灭她的心火。
“凭什么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在前面说笑!”金芝扭头进了屋,在食案坐下,气愤地说:“凭什么我要在这儿冷清地吃饭,我又没做错!”
陈大郎在喂小女儿吃羹汤。
“这是你姑母特意为你做的,说莲儿太瘦了,”陈大郎一脸慈父地笑着,一勺一勺地喂给女儿吃,“莲儿要多吃点啊。”
“哥哥没有吗?”小莲子很有良心,推开了碗,说:“让给哥哥吧,哥哥没有,我也不吃。”
“你哥哥也有,不过嘛,他看不起姑母,总说你姑母是傻姑母,”陈大郎说:“不吃也罢,莲儿把哥哥那份也吃了吧。”
“凭什么!”虎头慌了,原本生着气,不想吃饭了,听到这话,扑过来,将自己的碗护住:“我的便是我的,她给我做的,我凭什么要让莲子吃!”
这是陈素特意熬的骨头汤,孩子们每天晚上都能喝一碗,睡前还有温热的甜牛奶喝,早上还有豆浆。
孩子长身体,需要大量的蛋白质和钙质,这都是为了让他们快些长高。
“你姑母说了,往后你跟那些毛蛋他们一样,他们吃什么,你就吃什么。”陈大郎看虎头说。
虎头手里拿着大棒骨,细心地吸里头的骨髓,因为他看到毛蛋他们就是这样吃的。
“天天说人是傻子,现在吃起人家的东西来,你倒是吃得香啊。”金芝说着,伸手来夺儿子的汤碗。
她也想尝尝那汤是什么滋味,虎头护着碗,不让她抢了去,还说:“这是长身体的汤,昨晚上喝的奶也是,长个儿的,我以后要跟那个郎君那么高就好了!”
“哪个郎君?”金芝说。
“东边住的那个郎君。”虎头怒了怒嘴,把汤全喝完,一口也不剩,那骨髓也吸得干干净净的。
他还盯着金芝,埋怨道:“都是你,害我不能跟大家伙儿一起吃饭,喝奶没我的份啦!你瞧初一都快比我高了。”
“怨我?”金芝说:“你一口一个傻姑母地叫她,你有本事别吃她的东西啊!”
“我吃东西归吃东西,”虎头说:“她傻她的,有什么关系?阿娘,我阿爹说得对,你脾气差,脑袋也不好使。”
陈大郎也不说话,埋头吃着自己的饭。
“你也不说句公道话。”金芝说:“今天那样,你也不帮帮我,我多没脸啊。”
“你也知道没脸?”陈大郎说:“往后你不许去拿七七的物件了,一样也不行,再让我知道,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那么小气。”金芝说:“谁敢啊…”
“你可知道那步摇是阿呆送的?”陈大郎说:“人家的定情之物,你插到头上去,满大街地招摇,羞不羞?也就是我家七七,换了别个,把你头发扯光!”
“她还不如打我一顿呢…”金芝低下头,她知道自己错了,心里头憋着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她吃我的,穿我的,月子都是我伺候她,没有我,她早饿死了,有什么她就说呗,用得着那样瞪我么?”
“行了行了…”陈大郎吃饱了,两个孩子也吃饱了,他就要把食盒收起来,斜眼看妻子:“你不吃我拿出去喂牲口。”
“你想饿死我么?”金芝抢过食盒,把自己那份拿出来。
打开一看,两个孩子都发出了惊奇的赞叹声。
“哇,阿娘,你这份跟我们的都不一样呢…”
“娘亲,莲儿看,莲儿看看…好漂亮的饭饭…”
金芝的饭,是陈素特意准备的,为了给她的孕期增添营养,加了鸡腿和煎荷包蛋,还有许多蔬菜,比普通的饭菜要精致许多,色香味俱全。
“七七特意做的,我说不用了,不惯着你,她非要给你做。”陈大郎说:“瞧瞧,比我这个兄长的待遇都好。”
“算她有良心。”金芝美滋滋地吃着饭,心里头是开心的,可就是管不住嘴,就是要说风凉话,她哼了一声:“她对谁不好啊?她对那些野孩子才好呢,那衣衫比我家虎头的都要厚。她就知道向着外
人!”
“那些孩子们风里来雨里去,为了这酒家卖命!”陈大郎说:“没爹没娘的怪可怜了,七七心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待你家虎头不好?是这臭小子倔,给他买什么他都不要,要带他上街,他也别扭。”
陈大郎往虎头的脖子上拍了一掌。
虎头对着烛光,手里捧着一个连环画在看,正看得起劲,被打了一掌,那书差点烧起来。
他心疼地拍着书页。
他不肯去跟大家一起学写字,陈素为了培养他学习的兴趣,就把初一的连环画给他看。
起初他不要的,后来看得比谁都入迷,那上面偶尔有字,他也开始想弄明白那上面的字了。
“阿爹,这是什么字?”他问道。
陈大郎听了陈素的劝,不再压迫他读书,但按陈素的吩咐,绝不教他,只说:“你跟着去念书就懂了嘛,到时候你教我呢。”
“我不去。”虎头说。
“不去就不去,”陈大郎倚在凭几上,眯着眼睛喝着温酒,说:“你姑母跟我说了,你是怕跟不上大家伙儿,你现在不去吧,就更跟不上,人家一天学十个字,你迟去一天,就少学十个字,初一你是一定比不过了,往后连那些小乞丐都比你强。”
“傻姑母说我比不过初一?”虎头把书放下,十分不服气。
“嗯。”陈大郎说:“就是她说的。”
“我找她去!”虎头气冲冲地出门了。
金芝想要去拦儿子,陈大郎却拦住了金芝。
“由他去。”陈大郎低声说:“这都是七七的点子,她让我故意跟虎头那么说的,她说她有法子让虎头读书认字,让他去吧…”
金芝说:“假好心,她若是真的关心咱家,就该让你在酒楼里做事,而不是让你去柴房做苦力!”
“你可说对了,”陈大郎笑道:“我今日特意把你的饭拿回来,跟你一起吃,就是为了跟你说件事。七娘让我跟着徐掌柜学呢,若是学好了,开了春让我做掌柜,说是这店就交给我打理了,我虽然认字不多,但也够用了,我算数没问题。起初我都不敢答应,怕自己干不好,是七娘一个劲儿地劝我。”
“当真么?”金芝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卧蚕鼓起来,眼睛亮晶晶:“真的么?我今日那样对她,她没怪我么?你没骗我,大郎,你骗我可是不得好死的呀。”
“我骗你干什么!”陈大郎说:“你以为我们陈家人都跟你似的,那么小肚鸡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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