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没听懂啊?”
金芝站起来,看着陈素,她心里纳闷:不是说疯病好了么?如今还是不怎么伶俐啊。
赚钱倒是挺厉害,怎么这样简单的事想不明白。
“我听懂了,”陈素说:“多谢阿嫂的建议。”
“你是不是被那个好看的郎君迷了心智了?”金芝说:“七娘,好看有什么用?”
“不止是好看,我喜欢他,我认定他了,不管以前怎么样,往后是我自己的人生。”陈素说:“我认为,活得好,活得比谁都好,就是对那些贱人最好的报复。我现在的日子,我挺满意的,不想去自找麻烦。”
金芝怀疑自己听错了。
拿回自己应得的,把自己男人抢回来,叫自找麻烦?那可是大将军!
“你现在那么辛苦,你拼死拼活,累得几天不能睡,才挣几个钱啊,你这辈子能住到将军府那样的地方去么?那么大的房子,几辈子才能赚得到啊?”她抓着陈素问道。
“我高兴,我乐意。”陈素说:“至于那样的大房子,我现在是住不了,但假以时日,我相信一定有可能的。”
她拉开门,让金芝出去。
金芝估摸着,这样下去,想要接管她的酒楼,那就不可能了。
她大声说道:“你想过初一么?你就想你自己!你敢不敢去告诉初一,他爹还活着,你看看孩子是想认亲爹,还是想要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当爹。”
陈素被她这话问住了。
初一心心念念就是要等阿爹回来,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父亲死了,他一直坚信有朝一日,父亲会回来找自己。
他还听信了算命先生的谎话,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功成名就了,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大英雄大豪杰。
“阿嫂,”陈素抓住金芝的手:“这些话,我会找机会去跟初一说,你不要说!”
金芝被吓住,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再好好想想啊,我是为了你好,再说了,三郎还没死,也没给你休书,你就这样跟别人成婚了,日后闹到官府,你们也算是苟合!你们这婚事,不作数的!”
金芝接着说:“张喜奴生不出娃,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若是日后林三郎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要带到将军府去养着,你护得住么?!初一被寄养在那张喜奴房里,你忍得下这口气?”
这话戳到了陈素的心。
阿呆一直说要光明正大地娶她,可到头来,无法光明正大嫁人的,竟然是她自己。
这不是辜负了阿呆的一番心意么?
想起上次初一失踪的场景,如今还心惊胆战。
“日后,若是初一长大了,知道你瞒着他,知道他阿爹还没死,会怨你毁了他的前程!”金芝知道妹妹听进心里去了,拍了拍她的肩,说:“你好好想想吧,阿嫂好话歹话都说完了,若是还想不明白
,你便不用想你自己了,只想着初一便是,哪有娘亲不为着孩儿着想的。”
陈素可真佩服这些女人,一套一套的,先是勾起了她对小三的愤怒,再拿将军夫人的荣华来诱惑她,最后呢,干脆搬出了孩子的前程。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一个商人的孩子和一个大将军的嫡子,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是陈七七,她会怎么选?
陈素走向厨房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是陈七七本人,会作何选择。
她应该会不顾一切带着孩子去认亲吧。
只为了自己的爱情,只想着自己,孩子的生父明明还活着,却逼他喊另一个人父亲,是不是太自私了。
陈素想得失神,阿呆在她身后追着她,喊了几声,她都没听到。
“娘子,你怎么了?”阿呆拉住了她的袖子。
陈素吓了一跳。
“今晚我陪着你。”阿呆说:“初一睡了,我让毛蛋守着他了。”
他手里提着灯笼,那温暖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美若画中人。
他牵着陈素的手:“怎么这样凉?快把那只手也给我,我替你捂着。”
陈素把手藏起来,说:“你快去睡吧,你也不轻松呢,白天要去订货,晚上要教书,清晨还要练功。”
“心疼我?”阿呆说:“你若是心疼我,你去睡觉便是了,看你你这样累,我难受极了。”
“于师傅都熬着呢,我怎么能休息啊。”陈素说。
“也不知是谁把消息传出去,说我们清风赚得多,”阿呆牵着她的手,缓缓朝厨房走着,轻声说:“米商又要跟我们涨价了,用雪灾做借口,说是收成不好,米价一下翻了三倍,肉价也在往上涨,蔬菜价更不必说了,娘子啊,你说说,这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收成确实不好啊,”陈素说:“明日就是小年了,等小年过了,你写帖子,我请各位老板吃顿年夜饭,在饭桌上好好商量,米价翻三倍,是太多了些。”
阿呆的手很暖,即使是说着烦心的事,也温柔地笑着。
“还有酒。”阿呆说:“米价上去了,酒价自然也要往上翻,贵还是其次,与我们相熟的酒坊连酒都快供不上了。”
“我来想办法。”陈素说。
“娘子,无论遇到什么,你总有办法。”
“谁说的。”
“我觉得。”
“遇上你,我什么办法也没了。”陈素说。
“彼此彼此啊…”
两人相视而笑,迈步进厨房。
于三刀正在为新菜单发愁,看到二人这样甜蜜地对视着,比自己吃了蜜糖还甜呢。
“行啦行啦,我这个老不死的还在这儿,厨房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么?”他没好气道:“干柴烈
火,恨不得将这厨房烧起来。”
阿呆拿来围袄,给陈素系上,笑而不语。
“别理他,”他低下头,在陈素耳边轻声说:“他嫉妒咱们呢。”
“咳咳,”于三刀哼道:“我可是能听到啊,告诉你们收敛些,别太招摇,他日不好了,有得哭呢。”
“您可真是乌鸦嘴。”陈素走过去,接过于三刀手里的菜谱,迅速投入工作,师徒二人讨论起来。
阿呆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心中甜如蜜。
我方昱三生有幸啊,能遇到你。
趁着阿呆不注意,陈素也会时不时看他,等他眼神对上,就飞速的移开。
整个厨房里,都是恋爱的酸甜气味。
陈素心中有顾虑,林三郎还活着的事,是该跟阿呆说的吧…
在厨房待了一夜,清晨,阿呆精神抖擞地去外天井教授武艺。
多添了一个虎头,气氛就不那么和谐了。
往日都是三个人按高矮顺序排着,要是他没到,就先扎马步等着他。
今日虎头来了,一只苍蝇打坏了一锅好汤。
阿呆刚走到屏门,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吵架声。
孩子们在为谁站第一而争吵。
虎头偏说自己比初一大,不肯站在初一后面。
他要站在第一个。
夜狼和毛蛋能容他放肆,一群孩子打起了王八拳。
当然了,三个揍一个,虎头吃尽了苦头。
他身体上吃了亏,便开始用嘴来报复众人,他抱头蹲在地上,大声喊:“林初一,你神气什么啊,窝在这个小地方,你算什么本事,你就是野种,你阿爹不要你…”
“别再说我阿爹了,”初一说:“我阿爹战死沙场了。”
“你个傻货,”虎头说:“那是你娘骗你的,你阿爹活得好好的,在京师做大将军呢,我阿爹亲眼看到了,他娶了别人,不要你们母子俩了,我阿爹看你可怜,才一直骗你说你爹死了!林初一,你是傻子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小傻子!臭傻子。你阿娘要嫁别人了,你往后只能管别人叫爹,你亲爹不要你啦!你有娘生没爹养!”
初一难过极了,退到一边抹眼泪。
阿呆来到他身后,他也没反应。
“初一…”阿呆轻轻唤他。
初一甩开阿呆的手,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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