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匆匆出门，这一次，她带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唇脂，再去一趟杨府。
杨府的人看到她又来了，有些惊讶。
阿离听到通报的时候，也皱起了眉头。
这一次，陈素被请到了书斋，她坐下之后，把小木匣子递给阿离，对阿离说：“上次给你的唇脂，你说很喜欢，我估摸着快用完了，再给做了一些。我刚刚忙晕了，丢三落四的，本来是要跟水晶饺一起送过来了，竟然忘了，只好又跑一趟。”
阿离接过来，欣喜道：“早两日就用完了，娘子心里惦念着阿离，阿离真是太高兴了。”
她左右看看，说：“可我没什么能给娘子回礼，我的字画嘛，也不值钱。”
陈素说不用了，但阿离坚持要给陈素回礼，她把陈素拉到了自己的闺房，两人往梳妆台前一坐。
阿离拿出几个首饰盒子，东挑西捡，一定要挑出一个不失礼的物件来。
她拿着几个镯子，问陈素：“娘子喜欢哪一个？”
陈素看着天色，心里盘算时间，离杨谦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她还要呆久一会儿，她就一一试戴那些镯子。
阿离看她这样，心里美滋滋的，难得有小姐妹来陪她看首饰。
“若是娘子喜欢，全送给娘子也行啊…”阿离说。
不过她从盒子里挑出了一个小玉佩，捂在手心里，说：“唯独这个不行，这个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呢
。”
陈素又就着玉佩问了阿离娘亲的事。
谈天说地，东拉西扯，时间过得飞快。
另一边，杨谦策马回到了蜀溪县，沿着大路往衙门的方向走。
快要拐进狮子胡同的时候，冷寻舟疑惑道：“那县衙门前，似乎聚集了许多人。”
杨谦抬眸望去，忧心忡忡。
“是不是又有什么大案要案？”他问。
上次陆闻歌审陈素，也是这样的场景。
“下官过去看看？”冷寻舟问。
“一起过去吧。”杨谦将马儿掉了个头，策马缓行，朝县衙的方向走去。
陆闻歌是阉党的人，这一点，杨谦时刻谨记在心。
但同时，陆闻歌又是他的下属。
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他可是要担责任的。
对于灾情，杨谦并不知晓，他只以为是陆闻歌审案，惹得百姓围观。
阿呆站在清风二楼的凭栏处，盯着那街口。
一发现坐在马上的杨谦，他指尖弹出一粒小石子。
在下面给灾民送热茶的小西被弹到了脑门，回头一看，跟阿呆对了眼色。
他顺着阿呆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两匹骏马。
小西放下茶壶，大声地说：“咦，那不是杨刺史吗？杨刺史来了！”
他哪里认得什么杨刺史，不过是阿呆交代他，只要是得到了指令，便带着众人跑过去。
灾民们听到了，纷纷放下茶碗，冲向了那两匹骏马，齐刷刷跪下，说：“杨刺史救命啊…求杨刺史救救我们大家…”
杨谦脸色慌乱，好在冷寻舟策马上前，在人前一横，大声喝道：“都是干什么的？赶紧退后！若是惊了刺史的马，要你们好看。”
“杨刺史，我们有冤无处伸啊，求杨刺史为大家做主啊。”两个村的里正走上前来，郑重地对杨谦行礼，双手捧着陈情书，大声说：“请杨刺史下马，听听百姓的遭遇吧。”
杨谦心中无数的疑问。
其中最想不明白的是…这些乡民是怎么认出他的。
他今日回家，穿的是便服，连冷寻舟也换上了便服，马也是普通马匹，并不是衙门的马。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过是一个赶路的行人。
这些都是无知乡民，却能一眼认出他是杨刺史，真是太古怪了。
莫不是有人安排好的？
冷寻舟也是同样的疑问，他看着杨谦的脸，低声说：“谨防有诈。”
但这些乡民都是有备而来，不知不觉中，杨谦和冷寻舟周围全跪满了人，乡民将他们团团围住。
杨谦只好下马，拿起里正手里的陈情书和诉状，看过之后，脸色阴沉。
他对着其中一个里正问：“你们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乡民们早有准备，跪着的人中，有位小郎君抬起头来，说：“上次陆县令审陈娘娘，我曾来县衙旁观，那时候见过冷司马一面，而这位郎君比冷司马更有气度，又得冷司马护卫，必定是杨刺史无疑了。”
冷寻舟点了点头，说：“上次我曾当众呵斥过陆闻歌，就在这县衙门前，他想对那陈七七动用酷刑，我亲自阻止了，这人说的没错。”
杨谦才放下心，他把诉状和陈情书交给冷寻舟，说：“陆闻歌简直是太过分了！竟敢瞒报灾情！还在县衙门前大开杀戒，害死了两个村民，简直是天人公愤！”
他带着乡民们走到县衙门前的门廊处，站着听两个里正的汇报。
看着这些老弱妇孺，看着那些襁褓之中的婴儿，不免心中悲凉，眼眶通红。
“杨刺史，你要替我们作主啊。”孤山村里正双膝砸下，“我们实在是交不起赋税…我们连自己的口粮都没办法保证啊…”
“求杨刺史作主。”所有人齐刷刷跪下，也不管那膝盖砸到雪地里，每个人都像是膜拜神明一样，给杨谦行大礼。
杨谦看着细雪翻飞，拿着状书的手抖着。
他动情地说：“乡亲们，今日天气那么冷，眼看着暮鼓就要敲响了，大家都先回家去吧，今日还是小年，都回去跟亲人过节，状书我收下了，你们状告陆闻歌一案，州府衙门接下了！这件事我杨谦既然知道，就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这是我杨谦亲口说的，绝不会有假。”
百姓听到上官的保证，个个流泪满面。
他们都激动地点着头，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回去吧，回去吧，几位老翁辛苦了，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一定会的。”杨谦亲手扶起了几个老人。
冷寻舟捏着那份状书，神情严肃。
乡民陆陆续续散去，经过清风酒家门前时，领一份热腾腾的蒸饼。
陈大郎亲自分发蒸饼，笑着对每个人说：“回去的路上，互相帮衬着，若是饿了就先吃些蒸饼，千万别冻坏了。”
冷寻舟站在街面上，看到清风酒家的善举，赞许地点了点头。
杨谦也说：“如今这样有良心的生意人不多了。”
他还不知道，这位有良心的生意人，此刻就在他家中等他。
陈素和阿离手拉着手，坐在毛茸茸的毯子上，直到仆妇来通报。
“娘子，杨刺史回来了，正朝着您的院子来呢，您快出去相迎。”仆妇喜滋滋地笑。
阿离没想到，父亲真的会为了自己的书信赶回来，她兴奋地站起来，有些慌乱地问陈素：“我看着可好？”
没等陈素点头，她自己凑到铜镜前，把头上的金簪拔下来，换上白玉的，说：“父亲喜欢白玉。”
陈素说：“既然杨刺史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阿离拉住她的手，说：“不急，你是我翁翁的救命恩人，还没见过我阿爹呢，见过面再走吧。”
陈素迟疑了一会儿，仆妇也皱眉迟疑着，“这似乎…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呀，”阿离说：“陈娘子是我的朋友，没什么不好的。”
陈素特意来这儿，等得就是这一次会面。
在东暖阁里，陈素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杨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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