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胡同,杨府。
三更刚过没多久,冷寻舟就回来了,他去陆府查探情况。
杨谦和杨老都在屋里坐着,谁也睡不着。
“如何了?”杨老看这冷寻舟问。
“死了,全死了,姓陆的一个也没放过,陆府成了个空壳,陆闻歌的人头不翼而飞。”冷寻舟说:“那陈娘子说的,是真的!”
“而且,”冷寻舟带着几分佩服,道:“一点也不像是土匪行径,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连街面上的更夫都说没发现可疑人,他们这一次,是有预谋的,并不是临时起意。”
杨谦低下头,桌面上放着陈素给他的那张帖子。
陆闻歌必死。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赶紧安排人手接管县衙事务,立刻救济灾民吧。
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不成她真的跟土匪勾结在一起了!
杨谦站起来,对冷寻舟说:“走!立刻去召集人手,去陆府查看!还有,把县丞找来!”
他刚刚站起来,婢女便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了。
“荧荧,你真是越发没礼数了。”杨谦骂道。
这是阿离身边的婢女,平日里总是跟阿离一个鼻孔出气,杨谦十分讨厌她。
“娘子她…”荧荧跪下,嚎啕大哭:“娘子她不见啦!娘子她不见啦,到处都没找到,荧荧找了一个时辰啦,府里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娘子不见了…”
杨老跌坐在蒲团上,胡子眉毛集体在颤抖。
“会不会是…梁破风?”他问。
冷寻舟说:“您先别着急,我立刻带人去找,小娘子顽皮,或许是躲在什么地方,我立刻去找,不会的,梁破风没那么大的本事。潜入杨府,悄默声地把人抓走,也不是他梁破风会做的事!他若是做了,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杨谦也慌了,提起衣衫下摆,匆匆地出去,说:“寻舟等等,我同你一起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蜀溪县的人们才知道,陆县令被人灭了门。
大家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听说了吗?”
“是谁干的?”
“说是破风王。”
“什么听说是啊,就是!那红字都写在陆府门前了。”
“破风王这回,可算是做了件好事。”
…
通往益州方向的城门处,陆三娘和林丰元排队出城。
听着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听着大家都夸破风王做得好,陆三娘咬紧了牙关,拳头攥得紧。
林丰元则是无精打采,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想到了昨晚的那一幕,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你还想着她。”陆三娘说:“她跟土匪勾结,害得我家满门死绝,你竟然还在想着她,你还去给她通风报信,还为她着想,殊不知,她根本不把你的命当回事。”
林丰元摇了摇头。
不想了,往后再也不想了。
我与她,那日在县衙门前,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陆三娘说:“我不会放过她的,这仇,我记下了。”
…
另一边通往莲蓝镇的城门处。
阿离换了一身普通的衣着,打扮成了村妇的模样,跟在梁昭的身侧。
她伸手把头巾给扶正,笑嘻嘻地说:“你这样真好笑。”
梁昭为了遮住眼皮上的疤,用黑布遮住了一只眼睛,让人以为他是个独眼瞎子。
他抓着阿离的手肘,说:“严肃点,笑什么你,你现在是人质了,你还笑?”
“你不会伤害我的嘛。”阿离说。
城门郎都被买通了,看也不看,盯着梁昭身后那些货物,只问:“这是什么?要去哪儿?”
“都是些粪水,要运到城外去处理的。”梁昭说。
“走吧走吧。”
陆闻歌的数千贯家财,就这样运出城了。
阿离脚步轻快地跟在梁昭身后,她要很努力地迈着大步子,才能追上他。
她看着梁昭的背影,觉得他的背很宽阔,像是小时候看父亲的背。
“你要拿这些钱去做什么?”阿离问:“是跟陈娘子一样,搭设粥棚吗?”
“我是土匪。”梁昭说。
出了城门之后,早就有人在此守候,骏马也都准备好了,梁昭把头上的蓑帽摘掉,眼皮上的黑布也拿掉,翻身上马,英姿勃发。
他朝阿离伸手,说:“你想清楚了,上了我的马,可就不能后悔了。”
阿离将手放上去,上了马。
快马在疾风里跑着,阿离迎着疾风,呼吸着山野的空气,心中万分舒畅。
梁昭低头,看她,发现她竟然在笑。
“你的家人,此刻一定急疯了。”他笑着说。
阿离说:“我这是舍己为人,我骄傲。”
“小疯子一个。”梁昭摇头道:“杨谦那样一个君子,怎么有你这样的疯女儿。”
清风酒家。
时辰还早,店门没开。
杨谦站在那门上,用力地砸门。
冷寻舟说:“让我来吧。”
杨谦不管他,用尽全力去砸开这扇门。
仿佛门开了就能看到阿离的笑脸。
小西打着哈欠,将门板拿开一块,吼道:“谁啊,那么早…”
看到是杨刺史登门,小西恭敬地问:“杨刺史,您…”
“你如何知道我是刺史?”杨谦问。
“因为您身边跟着冷司马,我见过冷司马,他救过我家娘子。”
小西的说辞跟那些灾民都是一样的。
杨谦猛然惊觉,原来这一切,都是预谋啊!
说不定都是这个小娘子在背后策划的,一切都是。
“让你家娘子出来,我有话问她。”杨谦说。
小西赶紧将门打开,把杨谦迎了进去。
陈素从厨房里出来,走到杨谦身边,还没来得及行礼,杨谦就直接问:“阿离在何处?”
“杨刺史,您说什么?”陈素问。
“你休要跟我装傻充愣,你将我女儿拐到什么地方去了?”杨谦气急败坏,儒雅的模样烟消云散了,他脸色铁青,指着陈素说:“若是阿离出什么事,我定要拿你是问。”
“阿离不见了?”陈素问。
杨谦看到了冷寻舟使的眼色,坐下来,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阿离不在这儿,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阿离在哪儿。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根本没办法伪装。
杨谦审案无数,奸猾狡诈之徒见多了,他知道,陈素没有说谎。
连她也不知道阿离在哪儿。
陈素看杨谦这样,只好把眼神对准冷寻舟,施礼之后,问道:“冷司马,出了什么事?”
冷寻舟说:“小娘子不见了,昨夜三更之后,婢女发现她房中无人,不知所踪,我带人寻了一夜,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没有入侵的痕迹吗?”陈素问。
冷寻舟摇头。
怪就怪在这一点了。
他断定:“我认为小娘子是自己溜走的,她最有可能来你这儿,因她回蜀溪时日尚浅,与别人算不得交情深厚,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娘子你了,不会去别处的,她真的没来过?”
陈素皱紧了眉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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