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得到了陈素否定的答复,失魂落魄地走了。
冷寻舟安排探子盯着陈素,之后的两三天时间里,经常能看到穿着便服的士兵在店门晃悠。
连后宅侧门都有人。
“娘子,那几个人,我驱赶过了,还是赶不走。”小西无奈道。
陈素说:“请他们进来喝碗茶吧,那么冷的天,辛苦了。”
小西说:“这是来监视咱们的,我才不给他们茶喝,杨刺史真是不讲道理,他的女儿失踪了,为何要派人来咱们这儿监视,咱们又不是贼匪。”
阿呆把今日的菜单写好,挂到墙上,说:“他知道阿离不在这儿,不过是盯着咱们,万一阿离回到这里,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了,或许不止咱们家,许多跟阿离走得近的人,都安排了人手监视。”
“杨刺史也真古怪,自己女儿不见了,不是应该派出士兵,挨家挨户地搜么?”徐掌柜说:“这都几天了,要是真遇到危险,人都臭啦。”
一直等到了大年三十,门口监视的人消失了。
陈素心想,是阿离回来了吧。
阿离没有回来,但土匪的勒索信却到了。
杨谦拖着沉重的身躯去衙门点卯,一支冷箭射到他的官轿上,上面附带着一份文书。
若是三日内灾民领不到粮食过年,就要将阿离尸首分离。
信上还附带着阿离的一缕头发。
杨谦在悲痛之时,当即下令,开仓放粮。
冷寻舟站在州府衙门大堂里,郑重地请命:“下官带兵前去,扫平那匪窝,救出小娘子!”
杨谦摆了摆手。
他叹了一声:“你是想让她一辈子老死家中么?此事不得宣扬!阿离的脾气,原本就不好,多少人家上门提亲,多少好亲事,都被她自己给搅和了,如今还深陷匪窝…哎…她娘亲死得早,我没怎么关心她,已经觉得对不起她了。”
短短几句,将一个严父的无奈铺平开来。
冷寻舟无法理解,只说:“那梁破风心狠手辣,小娘子处境危险啊!”
“你瞧这一缕头发。”杨谦指着那头发说:“我看她不仅不危险,还过得挺好!”
冷寻舟凑过去:“寻舟愚钝,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头发切口平整,并不凌乱,”杨谦说:“还用红绳绑着,你说说,哪个贼匪有这番情趣?这绑头发的结,是我死去的夫人惯用的!”
“这又如何?”冷寻舟问。
“这缕头发,是那不孝女亲自剪下来,绑好了递给贼匪的!说不定还是她自己装进的信封里!”杨谦说:“你闻闻这信笺!这上面还有陈娘子送给她的――那什么劳什子护手霜的气味!”
想想那场景,杨谦气得吐血了。
土匪给自己的父亲写恐吓信,她竟然还读过了,说不定还帮着润笔了,这个死丫头!
等她回来,要狠狠地打她一顿!
冷寻舟惊呆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拱手恭维道:“杨兄心细如尘,寻舟自叹不如啊。”
杨谦盯着那缕头发,越想越生气。
这个不孝女,竟然跟贼匪搅和到一处去了!
破风寨。
阿离帮着土匪把铜钱装到一个一个的小布袋里,她抬起头,看着坐在正座的梁破风,问:“真的要去发钱么?”
“什么真的假的?”梁一诺说:“我叔叔说话,一言九鼎,说给灾民发钱过年,那就是要发钱的,你问的这是什么话!”
“怎么发?”阿离问。
梁昭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当然是偷偷发,你见过土匪光明正大发钱的么?”
阿离笑着说:“偷偷地怎么发?”
“今夜是大年三十,明日就是初一了,”梁昭说:“算是我梁破风给村民发压岁钱,今夜三更,我率领众兄弟,我们骑着骏马,挨家挨户地扔钱袋子!等他们大早醒来,就能看到银钱从天而降。”
“真好。”阿离说:“带上我吧?”
“不行。”梁一诺第一个反对:“不能带着你,你是人质!若是你阿爹不放粮,我要一刀杀了你!”
“我阿爹一定会放粮的,明天就放。”阿离笃定道。
她换上了男装,带着厚重的狼皮帽,山里冷,她穿多少衣服都说冷,梁昭便去打了只红狼,给她做成了帽子和靴子。
她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围着梁昭团团转,哀求道:“你带着我去发钱,我也想去给百姓发钱,好不好嘛。”
梁昭说:“不行,你连马都不会骑。”
“我会的,”阿离说:“我学会了!我昨日就学会了。”
“你太吵闹,话太多。”梁昭说:“带着你容易坏事儿。”
“那我不说话,我保证!今晚去发钱,我一句话也不说。”阿离说。
在她软磨硬泡的哀求下,梁昭终于点头了。
有一个这样的娇俏的人,天天跟着,天天软声细气地求着,也是一件很美的事呢。
夜里。
从破风寨出去一队人马。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大袋银钱,重得让马儿腿都要弯了。
阿离也在其中,她骑着山寨里最温顺的小母马,紧紧地跟在梁昭身后。
梁昭时不时回头看她,看到她那张兴奋的小脸,跟着她笑起来。
他们到了受灾最严重的两个村,王李村和孤山村。
偏僻的山野处,既没有更夫,也没有巡街的差役,破风寨的人分成了几队出去,骑马穿梭在村庄里。
每走到一家,就抛出一袋银钱。
破风王带领着大家,挨家挨户地发压岁钱。
阿离只能拿五袋银钱,她发完就没有了,只能紧紧地跟着梁昭,看着梁昭将钱袋子抛出一个个抛物线。
真好啊。
阿离抬头,看着天空那弯弯的新月,想象着这些乡民明天早起看到银钱的样子,觉得梁昭特别威武高大。
因为有了约定,她一句话也不能说,一晚上都在傻笑。
所有的人家都领到了银钱,不一会儿,整个村子里的狗都惊了,狗吠声不断,小山村热闹起来。
许多人从睡梦中醒来,推开门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梁昭吹响了撤退的口哨。
小土匪们井然有序地撤离。
那些村民捡起银钱,朝天跪拜,感动地哭着,喊着:“多谢老天爷啊!老天爷开眼啦…赋税能交上啦…”
“阿娘啊,你的病有救啦,咱们有钱买药啦。”
“孩子们不用饿肚子了,明日能吃上肉了。”
“老不死的啊,你快起来,快起来啊,天上掉钱啦…”
“别睡了,快起来吧,等天亮就去买米,咱家不用挨饿了。”
“真是财神爷显灵啦…”
阿离跟梁昭躲在暗处,看着村民们欣喜若狂的样子。
她拍了拍梁昭的肩膀。
因为不能说话,给梁昭比了个大拇指,这是跟陈素学的。
梁昭问她:“这是何意?”
“在我心里,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阿离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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