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偷听。
陈素跟刘大娘走到屋外。
“是何人？”刘大娘问。
阿芳说：“跑了。”
但她的眼神，却瞟着西厢房的方向，手还在肚子前划了个圈。
连陈素都看出来了，刚刚那偷听的人是金芝。
“娘子，如何是好？”阿芳贴近了刘大娘，在她耳边轻声说：“要不…”
把那刁蛮村妇解决掉算了。
这段时间以来，天天看那村妇眼色，听她的冷嘲热讽，阿芳已经烦透了。
陈素看到了阿芳眼中的杀机，赶紧说：“我们刚才也没说什么不能让人听的话，算了吧。”
刘大娘点了点头，说：“算了。”
“刚才您没说完的话…”陈素试探道。
还要继续说下去么？
刘大娘知道她害怕，微笑着摸着她的手背，说：“你也累了，睡吧，那些话，不说也罢，你如今过得好，我也心安了，该完成的，娘亲自会去做，不会连累你跟初一。”
陈素说：“您什么时候走？我替您送行。”
“不，”刘大娘拒绝道：“别送，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笑得很苦涩。
陈素突然心疼，将她拉住，说：“您能保护好自己的，对么？”
“我会拼死护着娘子。”阿芳说。
“七娘，为娘只想你过得好好的，”刘大娘说：“你要去益州开店了吧，那么多年，我存下了一些钱，都留给你，拿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必考虑其他，我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活着。”
送走了她们，陈素的好奇心才野蛮生长起来。
看着阿芳的背影，她猛然想起金芝那些胡言乱语。
她会功夫，还跟黑衣人接头。
她是个细作！
而刘大娘的满身气派，刚才她话中透露的信息，足够说明她不是一般人。
“明日再说吧。”陈素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平日还能熬得住，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在破风寨跟那梁破风蹴鞠，跑得心跳都快停了，她浑身都快散架了。
陈素沉沉地睡过去。
今夜，有很多人无法入眠。
破风寨。
梁昭站在高高的哨台上，对着蜀溪县城的方向，一仰头，手中的酒坛子一倒，一醉解千愁。
“陈娘子，你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了。”他倚在栏杆处，满意地笑笑。
但他眼前，总是浮现出阿离灵巧的身形。
耳边总是听到阿离清脆的笑声。
但我出身草莽，是个贼匪，寡妇尚且合适，杨谦的嫡女，我梁昭岂敢高攀。
杨府。
阿离醉得人事不清，婢女替她换上了干净的寝衣，那一身土匪的装扮被抱走，扔在了屋外的院子里。
杨老看着地上的那些狼皮，轻声说：“烧了！”
冷寻舟低声说：“若是小娘子醒来，会伤心的。”
“烧了。”杨老说。
冷寻舟点头：“是。”
他抱起厚重的狼皮，默默地朝外面走。
“寻舟。”杨老喊了一声。
“学生在。”冷寻舟回头。
“你对我家阿离，是有情的吧？”杨老问。
冷寻舟愣了半晌，忽而意识到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瞒杨公，学生的确…喜欢小娘子。”他说。
“你会对我家阿离好，一辈子照顾她，不会辜负她吗？不让她受苦吗？”杨老问：“我还要你对天
发誓，不许因此事而嫌弃她。”
“我不会辜负小娘子，更不会辜负您的厚望，”冷寻舟说：“小娘子的一切，我都视若珍宝。”
“回去准备吧，”杨老说：“请最好的媒婆来，我把阿离许给你了，开了春，你便带着阿离到京师去吧，你的调令不日就到。”
冷寻舟抱着那狼皮跪下，冷静地说：“谢杨公成全！”
杨老回头看看阿离屋里的烛火，心中难受地想：翁翁本想给你寻个更好的，让你配个当世豪杰，或是让你自己挑一位如意郎君。可如今，若是翁翁再由着你，就是害了你啊。
京师，平康坊，春韵阁。
这是个暗娼馆，夜深了，外面看着冷清，里面却声色犬马，热闹非凡。
琴影逃出了地牢，到了春韵阁，这是太子给她安排的藏身之地。
她敲开了侧门，有人接应，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穿红挂绿，十分俗气。
“事成了吗？”那女人问道。
琴影说：“成了。”
“跟我来吧。”
穿过复杂的回廊，来到一间独立的花房，穿过花房的暗墙，走进一间密室。
那里面有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眉眼平淡，像是邻家念书念得很好的兄长。
他薄薄的双唇勾起来，对琴影温柔一笑：“没事就好。”
琴影走到近前，大礼参拜：“多谢太子殿下挂念。”
“快起来。”太子说。
“王馥那阉人已经知道郡王的下落了。”琴影不敢起来，头埋得很低，将忧心忡忡的神情，一并藏起。
“不日他便会有所行动。”太子说。
“太子殿下，郡王一定会没事的吧？”琴影问。
“自然。”太子说：“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一定不会有事，再说了，王馥那狗贼，不敢杀六郎，就算是六郎落在他手里，也一定不会有事，你放心。”
“为何？”琴影问。
“因为六郎身上，有王馥想要的东西。”太子说：“不对，那是天下人都想要的。”
“是什么？”琴影问。
太子冷哼一声，收起脸上的笑。
“奴婢失言。”琴影低下头。
她身上的衣衫都破了，浑身都是伤，冷得发抖。
“你去歇歇吧，让书影给你上药，”太子走过来，亲自将琴影扶起来，说：“这一次的事，你做得很好，当得重赏。”
“琴影谢过太子殿下，不过琴影什么也不想要，”琴影说：“只希望郡王平安归来。”
“快了。”太子说：“六郎亲眼看着心爱之人被王馥的人杀死，一定会对王馥恨之入骨。还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回来禀告，我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六郎收心，这样一来，为报血仇，他定会全力以赴地
为我铲除阉党。”
琴影说：“这是为了郡王好，对吧？”
太子盯着她天真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六郎雄才伟略，天人之姿，在那乡野之间做村夫，岂不是暴遣天物，你做得没错。”
他脱下身上的白狐裘，披在琴影身上，说：“去吧，好好疗伤，很快，你便能见到一个全新的南平郡王，如往日那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我亲自与六郎说，让他收你为妾。”
“谢太子殿下。”琴影摸着那柔软的白狐裘，再次叩谢恩典。
伤心只是一时，我是为了郡王好，为了他以后，为了江山社稷。
他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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