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
一大早,陈素带着员工浩浩荡荡出门了。
连人带货,一共五辆马车,朝着益州城前进。
于三刀和徐掌柜难得放假,留下陪伴妻儿,没有跟着一起去。
金芝快要生了,不宜远行,陈大郎要留下来陪她,也没有一起去。
他留下守店铺。
陈素交代他,这几天,跟着蚁帮一起,盯着那几个画师。
虎头跟着陈素走了,他现在已经被陈素训得服服帖帖,成日粘着夜狼,成了彻头彻尾的小跟班。
送走了陈素,回到后宅,陈大郎闲下来,竟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他躺在床榻上,琢磨着一会儿去找吴十九到处逛逛。
金芝坐在他身边,拍了他一下,说:“哎!”
“干什么!”陈大郎烦躁道。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想了吗?”金芝说。
“想什么想!”陈大郎说:“你说的疯话,还要我去想?”
“都知道七七不是你的亲妹妹,这店也轮不上你啦!我让你去跟她要钱,咱们在县城开家打铁铺!你也就那点手艺能拿得出手了。”金芝说:“你跟她说了吗?”
“没说。”陈大郎气闷,翻了个身:“你真是闲得慌!你躺好了,安心待产,等孩子生下来,开了春,咱就回村子里去。”
金芝说:“你就是个驴脑瓜,你怎么就不开窍呢!七七她有钱,她把钱都放在那俏郎君屋里!我偷偷看见了,两大箱子铜钱!”
“你才是驴脑瓜,”陈大郎拿一根手指头,推着金芝的额头,大声说:“七七待你不好吗?你怎么总是要算计她!那些银钱是她亲娘留给她的,是她的嫁妆。你去算计那些,你还是人吗?”
金芝闭上嘴。
她低头想了想,说:“她待我是挺好的…如今我穿金戴银,跟府里那些夫人也没什么差别,看我快生了,还买了个洗脚婢伺候我…她自己都不用呢…”
“可是…”等了一会儿,金芝又说:“那个刘大娘可奇怪啦,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你让虎头跟着去干嘛呀!若是出点什么事…”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陈大郎起来,将衣袍拍平整了,说:“你没事干就睡觉吧,别烦我。”
他走到天井,抱起小莲子,把女儿举高高的,逗得孩子咯咯笑。
“笑吧笑吧,”金芝烦躁道:“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啊!菩萨保佑,我家虎头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
通往益州的官道宽敞笔直。
马车在上面走着,即便速度很快,也如履平地。
五辆马车整齐地组成了车队,车里传出欢声笑语。
陈素和阿呆在第一辆马车,车里还有毛蛋、夜狼、初一、虎头。
小西跟车夫在外面赶车。
“娘子,今日出来早,等到正午时分,咱们就能到益州啦。”小西挑开车帘说道:“柳娘子传信来,说是让春俏姑娘在城门迎咱们。”
马车里,孩子们正在玩五子棋。
因为路上偶有颠簸,棋子会移动,陈素便想了办法,让每个人都拿着笔,在纸上画棋子,这样就不能耍赖了。
输了的人就在脸上画乌龟。
虎头苦着一张脸,他的脸上画满了乌龟,黑乎乎的一大片,额头上还写着“初一”两个字。
小西一看到他,乐得捂嘴笑起来。
初一和夜狼的脸还是干净的。
“啊!又输啦。”毛蛋拍着大腿说:“今日运气真差,我总是输给初一。”
“乖乖把脸伸过来。”初一勾着小手指,笑嘻嘻地说:“我会把你画得很好看的。”
初一认认真真地在毛蛋的额头写了“初一”两个字。
虎头噘着嘴说:“林初一,你可真没趣,说好了是画乌龟,你总往我们脸上写你的名字做什么!”
“记号呗。”初一说:“你们都是初一的手下败将。”
“我不跟你比了。”毛蛋说:“我不跟你比了,我跟虎头比。”
“我不比了。”虎头说:“我的脸没地方画了。”
最后只剩下初一和夜狼决冠亚。
陈素看着夜狼,温柔地叮嘱道:“你不能让他啊,输就是输,你若是让初一,就是害他。”
“我知道了陈娘娘。”夜狼微笑道:“我会努力赢的,我赢了之后,拿到奖品,再送给初一,也是一样的嘛。”
“我才不要你送给我的奖品,我要自己赢。”初一专心致志地盯着棋局,画上小圆圈。
夜狼用爱怜的眼光看着初一,在圆圈旁边画了个叉。
这一回,初一输了。
他苦着脸看着夜狼,说:“我输了,你画吧。”
夜狼不忍心在他脸上画乌龟,看着他白白净净的小脸,想了半晌,说:“我就学你好了,我在你脸上写上我的名字。”
于是,他在初一的左脸,写了“夜”字,在右脸写了“狼”字。
夜狼脸上还是很干净,一个字也没有。
初一拉着阿呆的手,说:“阿呆,你替我报仇么?你赢了夜狼,在他脸上写上你的名字,好不好?”
陈素灵感突发,看着大家脸上都写着别人的名字,想起了萝卜蹲的游戏。
她一拍掌,说:“下棋不好玩,我们来玩别的,我的脑门上写上阿呆,阿呆脑门上写上夜狼,然后
夜狼脑门上写着陈娘子,咱们来玩萝卜蹲,反正路上平坦,都弯着腰蹲,才更好玩呢!检验你们下盘力量啊。”
“那我呢我呢?”虎头指着毛蛋说:“我跟他都是初一。”
初一笑了笑,在虎头的额前再添了一个小字。
“你现在是小初一。”他说。
陈素一拍掌,先扎起马步,弯着腰,兴奋地笑着说:“开始咯,从我开始,阿呆蹲,阿呆蹲,阿呆蹲完小初一蹲!”
虎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众人哈哈大笑,指着他,他才想起自己是小初一。
他耍赖道:“不算不算,再来!”
好吧,陈素对他总是格外宽容,再来。
陈素说:“阿呆蹲,阿呆蹲,阿呆蹲完了…初一蹲!”
初一没反应过来,自己蹲了起来。
毛蛋拍了他一掌,说:“你现在是夜狼。”
众人捂着嘴笑,初一拍脑门,说:“我忘啦!哎呀,乱套啦。”
“就是乱套才好玩嘛…快快快,记住自己是谁啊,再来一次。”陈素笑道。
车子里笑声接连不断地爆发出来。
突然间,那笔直的大路上突然冲出几匹骏马,朝着马车冲过来。
车夫猛地拉紧马绳,马车突然停住。
车夫刚要对迎面而来的人破口大骂,刚刚开口,一柄泛着寒光的冷箭划破了冷风,朝着车夫的天灵盖射来。
几乎是瞬息之间,那车夫就被钉死在马车上。
小西吓得三魂七魄尽散,他反应迅速,挑开车帘,滚进了车厢里。
车厢里一片混乱,大家都半扎着马步,摔倒了还没来得及坐好。
小西哆哆嗦嗦地说:“杀,杀杀杀杀人啦,娘子,危险,快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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