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毒谷。
一个长相俊俏的药童跑进屋内,大声喊:“师傅…您家里来人啦!”
“无绪,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家人?上次父亲大人亲笔写的家书里不是说了么,将我从族谱里除名了!”
软榻之上,一个慵懒的美男子睁开眼。
他用懒散的腔调说:“我如今哪有什么家人,这百毒谷就是我的家,我肖羽现在截然一身,只剩下这满屋的毒物啦。”
“不是的,真的是师傅的家人来了,”药童无绪说,“是柳娘子身边的春俏姑娘,徒儿记着她呢,长得可漂亮,笑声比那喜鹊还好听。”
“春俏!”肖羽听到春俏来了,脸色大变,他用羽扇遮着脸,说:“我那罗刹表妹也来了?她来干什么?是不是提剑来杀我?赶紧说我不在。”
“晚了,肖谷主…”
春俏的声音闯进来,人也随之而来。
她伸手抓住要开溜的肖羽,说:“我家娘子没来,您不用紧张。”
“无绪,你们怎么那么不懂事呢!”肖羽清咳一声,说:“怎么能让春俏姑娘自己走进来呢?”
春俏说:“我等不及了,人命关天,肖谷主,我没有功夫与你闲话,长话短说,这次,我给你送来
三个人,你一定要给我治好了,这也是我家娘子的意思。”
肖羽一听三个,翻了个白眼:“三个?!你可知道我的诊金和时间都是很宝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我这百毒谷送啊,一下送来三个!你当我是街面上那些小郎中多多益善啊?”
“若是外面的小郎中能治,我家娘子才不会让我来你这儿。”春俏大摇大摆地坐下,挥了挥手,示意仆妇把人抬进来。
一连三个担架。
肖羽连连拒绝:“不行不行,我一天天累得要死,我很忙的,没有功夫救那么多,我医死你家一个,便救一个,其余两个抬走。”
春俏终于明白,为什么娘子不愿与这个人打交道。
她瞪着肖羽说:“这可是人命啊,你还算是人么?我家娘子叫我问问你,你的良心何在啊?”
“我的良心,自然是在我自己的肚子里。”肖羽说。
还没等他再说出拒绝的话,初一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这个美男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亲,救救毛蛋,救救夜狼,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若是他们死了,初一就孤身一人了,初一还那么小,不想成孤儿啊,求求你了,你长得那么好看,心肠自然也是好的…”
他抬起眼眸,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肖羽。
肖羽的嘴角在抽搐着,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小孩子。
现在被初一抱住,吓得双腿发软。
再看看初一的泪水,一颗心像是泡在酸醋里。
他愤恨地瞪了春俏一眼。
“这定然是你们主仆二人的奸计。”他说。
“您说救不救吧。”春俏说:“这孩子如此可怜,你若是不救,他成了孤儿,就放在你这儿寄养了,让你白捡一个儿子,便宜你了。”
“什么!”肖羽惊呼道:“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他咬牙切齿道:“救,我救,就当是还给小柳柳一个人情,往后她不能再记恨我了啊。”
“还有。”肖羽严声说:“救人是救人,人情是人情,可诊金是一分也不能少的。”
“你要多少?”春俏问。
“一人一百贯,三个人就是三百贯。”肖羽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贯?”春俏气道:“您还不如去抢呢。”
“不给?柳柳从小到大都那么小气啊。”肖羽说:“抬走吧,没有三百贯,我看也不会多看一眼的,这个孩子嘛,若是太烦人,我干脆杀了他,做成蛊人好了。”
“一个大人一百贯,孩子怎么也是一百贯?孩童用药减半,凭什么孩子也收一百贯!”春俏说:“肖谷主,你这不公平啊,没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好精明的丫头。”肖羽磨牙道:“那…两个孩子就加起来一百贯,一共两百贯。”
春俏跑到肖羽面前,朝他伸出手:“上次你医治我家郎君,把人医死了,诊金也照收,你不要脸。先把我家郎君的一千贯诊金吐出来!”
“好吧好吧,再给你少一百贯。”肖羽说:“一百贯!不能再少了,再少,我不干了,谁爱死谁死
去。”
春俏衡量了陈娘子的赚钱能力,一百贯还是小事。
她点头,说:“好!成交,你先救人,我这就回去给你拿钱。”
春俏带着她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肖羽拍了拍脸,惊醒过来,问身边的药童:“无绪啊,你说为师是不是亏了?”
“亏什么啊,不是还赚了一百贯么?”无绪说:“您知足吧。”
肖羽一想,不对啊…
可已经这样说定了,他也没办法再反悔了。
低头看到初一的泪眼汪汪,肖羽脸色苍白道:“无绪无绪,快把这孩子弄开!”
无绪蹲下来,抓着初一的手,说:“小弟弟,跟我走吧,我是无绪哥哥,我带你去看蜥蜴,刚刚抓的,可新鲜了。”
“我要陪着娘亲。”初一擦干了眼泪,甩开无绪的手,跑到陈素身边,蹲坐在那儿,像是一尊石像。
春俏从百毒谷出来,马车沿着山道走着,往蜀溪的方向去。
第二日一早,她出现在了清风酒家。
陈大郎开门时,看到这样一位俏丫头,眼前一亮,问:“您…没看到店门前的告示吗?”
春俏恭敬地行礼,说:“您一定是陈大郎君吧?有礼了,我是柳娘子身边的春俏,您一定听说过。”
春俏的语速极快,说话就跟吐豆子似的,哗啦啦往外倒。
陈大郎愣了一个弹指,才明白她的意思,赶紧回礼。
“春俏姑娘,有礼了。”
他抬起头,看到春俏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陈娘子出事了。”春俏说:“能不能让我进去说?”
陈大郎侧开身子,神色凝重,赶紧将春俏请到了后宅。
两人在厅中坐着,天还没亮,到处都是一片朦胧的蓝光。
陈大郎觉得像是做梦一般,当然了,是个噩梦!
“一百贯?”
陈大郎跑到屋里,一边收拾行礼,一边跟金芝粗略说几句。
金芝扯住陈大郎的衣袖,尖声说:“你说什么!要一百贯去救命?哪里来的一百贯,咱们哪有一百贯啊!”
“你这个人!”陈大郎推开她,怒道:“你不关心七七如何,不关心虎头是否安全,你的眼里,就只有钱么?一百贯算什么,就算是一千贯,一万贯,我借也要借来救她,七七是我妹妹啊!”
金芝愣愣道:“又不是亲妹妹,你疯了么?疯了不成!这可是一百贯啊!”
“芝娘,你若是再拦我,别怪我休了你。”陈大郎决绝道。
妹妹我是一定要救的。
不管是不是亲生,从小跟在我身后长大的妹妹,雪团似的妹妹,无论如何我都要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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