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郎把金芝狠狠地骂了一顿。
金芝坐在一旁,看着丈夫收拾行李,也不帮忙。
陈大郎收拾好了,回过头找她,她却不见了。
“你干什么?”陈大郎跑到天井,发现金芝正在砸东厢房的门锁。
陈大郎冲过去拦住她。
“你傻啊,当然是砸了锁,让你拿钱了。”金芝说:“你去帐上支银子,还得去找姚帐房,还要去开库房,多麻烦啊,你不是赶着去救命吗?这里面有钱。”
陈大郎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金芝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什么蛇蝎心肠的女人,方才我是没想明白,被你骂了一顿,我都想清楚了,七七对我真的是没话说,她若是出了事,我连觉也睡不好的。”
她还抓住陈大郎的手, 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带着身子,留在家里吧。”陈大郎接过她手上的石块,一下将门锁砸开了,抱起一箱铜钱,大步流星往外走。
金芝站在屏门,恳切地交代:“早去早回,若是没事了,记得叫人给我传信。”
…
春俏刚要派人去通知姚帐房,陈大郎就抬着银钱出来了。
“走吧。”他把铜钱放上了马车。
马车飞快地往百毒谷去了。
路上,陈大郎问:“我家七娘,是出了什么事?”
春俏说:“不清楚。”
或许是看这个老实人焦急,她信口胡说:“或许是贼匪劫财吧。”
“伤得重吗?”陈大郎问。
“重!”
…
百毒谷。
“师傅,这三个人伤得那么重,你能不能救啊?你要是不能救,就退回去,别砸了百毒谷的招牌哦。”
无绪剪开了包扎好的伤口,查看伤情。
肖羽正在专心把脉,听到这话,差点吐血。
“无绪,为师好歹也是这一谷之主,你这是在怀疑为师的医术么?”肖羽瞥了一眼初一,冷声说:“小孩,你别着急,这点小毒,我怎么可能解不了!”
“不是我小看你啊,”无绪自顾自道:“还不是你自己说你学艺不精,你还说你只学了师公三成的本事。我看这娘子脉像虚弱,若是再不开始解毒,活不过一个时辰了呢,您怎么到现在还没开方子?”
肖羽把手中的羽扇抓起来,猛拍无绪的头。
他看到初一快要崩溃大哭,赶紧把目光移开。
无绪也注意到了初一的情绪。
这才拍着初一的背,轻声安慰说:“哎呀,初一弟弟,我忘了你在这儿了,你别着急,我开玩笑的,我师傅虽然只继承了我师公三成的本事,但那些都是精髓啊,三成也够称霸毒界了,是吧师傅?”
“闭嘴吧你。”肖羽伏案开方子。
他侧过头,眼角寒光一现,手指一闪,几枚银针飞出。
初一应声倒下。
“师傅,您怎么能对孩子下手?”无绪惊叫道。
他飞快地扣住初一的脉搏,确认他只是睡着了。
“我还以为您把他杀了呢。”无绪擦了额前冷汗。
“废话,”肖羽说:“为师要开始解毒了,要去毒物阁,能让孩子看着么?”
他把药方抖过来。
踱步来到陈素的担架旁,细细端详了陈素的面容,说:“这位娘子,你捡了便宜了,一百贯换个百毒不侵的身子,你捡了大便宜啊。”
“师傅,要用那一招了吗?”无绪双目放光。
“废什么话,把她送到毒物阁去,准备好了再叫我。”肖羽指着那两个孩子,说:“这两个也一样。”
无绪点头说:“是,徒儿遵命。”
肖羽走出去,吹了一声独特的口哨。
两个侏儒人走进屋内,将担架抬起来。
无绪则是把初一抱起来,放在软榻上。
“好好睡吧,你娘亲会没事的。”无绪道:“而且啊,你娘亲醒来之后,会比以前更好呢。”
毒物阁内,烟雾缭绕。
肖羽收起了一贯的吊儿郎当,专心致志地给陈素的穴位扎针。
无绪在一旁打下手。
他笑道:“师傅啊,那位身中两箭的少年才是骨骼精奇啊,他心脏的位置与常人不同呢,两箭都在要害,还能活下来…”
“这就叫命硬,懂么?”肖羽把最后一根金针扎进去,往香炉里添了药材,说:“走吧,何时醒来,要看造化了。”
走出毒物阁时,漫天的星辰,全映在肖羽的眼眸之中。
肖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看着北极星,淡淡地笑道:“师傅啊,您穷极一生所寻之物,这回终于是有了眉目了…徒儿找到线索了,您该安息啦。”
肖羽给陈素扎针时,看到了她背上的烙印。
当时他就愣了,不敢相信地揉着眼睛。
无绪也凑了过来,说:“师傅,这是不是师公要找的那个图案?好像啊…”
是。
这就是!
“但是这图案,怎么会在这位娘子的背上呢?”无绪问。
“你问我,我问谁。”肖羽说:“我只知道,她不能死,我要她活着!”
陈大郎来到百毒谷时,已是深夜。
他经常深夜到林子里打猎,起初并不害怕。
但走入茂密山林深处,时不时有毒蛇缠在脚上,时不时有毒蝎子落在脖子上,他也被吓得够呛。
山谷里有各种奇怪的叫声,像是鸟,又像是婴儿的啼哭。
春俏倒是胆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地走在最前面。
陈大郎问:“姑娘,你不怕吗?”
“怕什么?”春俏回头。
陈大郎恰好捏住一条蛇,猛地往树干上甩。
春俏这才想起来,恍然道:“啊,我曾经服下谷主给的丸药,一般的毒物,不能近身,我都忘了,大郎君没有吃过,不过也没关系,被什么毒物咬了,一会儿进去喝杯茶就全好了。”
陈大郎赶紧拍着胸脯说:“没关系,我是乡野长大的孩子,毒虫毒蛇见多了,不怕的。”
“那就好,前面就到了。”春俏说。
穿过一条山谷小径,豁然开朗。
百毒谷的大门,就在眼前。
春俏一边走着,一边吹口哨。
两个侏儒人跑出来,给她开门,春俏给了他们赏钱。
陈大郎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两个不及腰间高的小矮人,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是个什么地方?”他问:“是给人治病的地方么?”
看着不太像呢。
带着满心的疑问,在这古怪的山谷里,睁眼坐到了天亮。
陈大郎终于见到了百毒谷的谷主。
他胡思乱想了一晚上,因为看到了那两个奇怪的侏儒人,满心都以为,这位谷主也一定是个怪物。
没想到,这么英俊,这么年轻。
连三十岁都不到,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这样冷的天,在山谷里温度极低,陈大郎一身铁骨也冻得发抖。
肖羽只穿了一袭青衫。
手中还拿着羽扇。
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高人。
他缓步而来,身边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小药童。
肖羽走到陈大郎面前,开口就是:“你是那位娘子的兄长吧?我救了你妹妹的命,也见过你妹妹的身子了,理所当然,她就是我的人了,我会负责的,说吧,兄长要多少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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