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之后,陈素终于摆脱了一身的毒虫。
她从毒物阁走出来,见到了醉倒在地的兄长。
肖羽将她请进了厅里,笑着说:“方才我都与兄长谈妥了,婚事嘛,就定在三天之后。”
无绪给陈素端上了食物,陈素饿急了,也不管这羹汤好不好喝,也不管里面有什么,大口大口地吃着。
肖羽坐在她身侧,拿起筷子,为她布菜:“慢些,娘子啊,你这个吃相,可真是…充满了乡野之风啊,形似一头饿狼…往后要改一改才行…”
陈素懒得理他。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问题,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这个古怪的山谷,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只要没有亲眼见到阿呆的尸体,她就不会相信他死了。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阿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春俏呢?”陈素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
她看也不看肖羽,直接把询问的目光投射到无绪脸上。
肖羽这货,指望他认真回答问题,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无绪说:“春俏姑娘被谷主扔出去了。”
“夫人,你可是不知道啊,那丫头太放肆了,一个小小的婢女,对我这个堂堂一谷之主,吆五喝六,指手画脚,本谷主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才把她扔出去。”肖羽说:“你不要对我误会哦,我可不是什么暴君,你夫君我,会好好疼你的,我对你会温柔的,别怕。”
陈素斜眼瞥了他,自动屏蔽他的语音。
她看着无绪,客气道:“我家初一在哪儿?”
“在我房里…”无绪看到了肖羽的挤眉弄眼,低下头说:“他睡着了。”
“我能不能去见见他?”陈素问。
“可以!”肖羽说:“不用你去,无绪那屋里啊,脏乱差,简直是狗窝,让他把初一带出来就是啦。”
无绪领命。
肖羽假装捋头发,指尖一道寒光飞出。
无绪瞳孔微缩,伸手将那肖羽弹来的银针接住。
只有这银针,才能让初一醒过来。
不一会儿,无绪牵着初一的手回来了。
初一知道是要来见娘亲,也不吵不闹,看到陈素之后,飞扑过来,抱着陈素就开始哭。
肖羽把耳朵堵起来,叹道:“小孩子可真麻烦,高兴也哭一会儿,不高兴也哭一会儿,喜怒无常。”
陈大郎酒醒了,看到陈素没事了,欣慰地说:“没事就好啊,没事就好。”
陈素把初一交给兄长,对肖羽提出要求:“我要到后山去看夜狼和毛蛋。”
“真要去?”无绪问。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陈素问。
“没什么见不得人,就是…”无绪迟疑道。
肖羽一挥衣袖,说:“看就看,若是害怕,扑到为夫怀里来就是了,为夫的怀抱可是世上最…喂,一点面子也不给,怎么走啦?”
谁要扑到你怀里。
陈素不管他。
他这种人,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走到后山,看到了那一池黑乎乎的泥浆,里面似乎还有什么黑色的虫类在蠕动。
斜阳没入了群山之中,山谷里一片惨淡的灰蓝色。
毛蛋和夜狼坐在那泥浆里,一动不动,看不出是死是活。
陈素想要走过去看清楚,肖羽将她拉住,说:“你现在是百毒不侵了,但…被那里面的东西咬一口,也是会疼的,咬在你身上,痛在我心头啊。”
“他们什么时候醒?”陈素问。
“我可说不准。”肖羽抛了个媚眼,说:“或许咱俩圆房之后?”
无绪在一旁淡定地解说:“娘子,谷主没舍得给他们用最好的药,自然要慢一些,不过呢,也快了
,明日一早,应该能醒过来。”
肖羽指着夜狼,说:“这可真是个奇人啊,你从哪儿找来的小护卫?他的心脏位置与常人不同,骨骼精奇啊,是个练武奇才!”
没等陈素说话,肖羽絮絮叨叨道:“真奇怪,那些想杀你们的人,似乎是觉得这箭头上有毒,只要把箭射到你们身上就行了,也没什么准头,乱来一通。”
漫步在阴凉的山谷之中,陈素想起了遇害时的场景。
她也觉得奇怪,后面来的那两个黑衣人,明明离她们那么近,完全可以直接给他们一刀一剑,当场就能死得透透的,却非要用弓弩射。
真是有些多余。
“你在想什么?”肖羽问。
陈素把心中疑惑告诉了肖羽。
肖羽却说:“这有什么奇怪?用刀用剑,甚至用武功,都很容易暴露身份,因为刀法剑法都会有细微的差别,特别是高手,蒙着脸也没用,而用弓弩就不同了…”
“看来啊,”肖羽分析道:“那些想害你的人,并不希望暴露身份。”
“不对。”陈素说:“他们明明是一伙人,其他的都用剑,为什么那两个人不用?”
亲眼看到阿呆与他们打斗,阿呆也受了刀伤剑伤…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一伙儿?”肖羽问。
“穿着一样的衣服啊。”陈素说。
“这就奇怪了。”肖羽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京师,王馥宅邸。
王馥大发雷霆,厅中跪满了他的手下。
“人呢?”他爆吼一声:“六道阁高手倾巢而出,奈何不了一个南平郡王!他是铁打的么?他有三头六臂么?”
“干爹,这次不是咱们的错,那两个人穿着咱六道阁的衣服,我们都以为是干爹派来的人,兄弟们心中还在纳闷,为何干爹要杀那厨娘和她的孩子,谁知道那两个人竟然…”
“是不是自己人,你们都分不出来,蠢啊!”王馥坐在上座,脸上出现了狰狞的表情。
“干爹,实在是那两人太狡猾,而且,这一次大家都蒙着脸,他们也蒙着脸。实在是不好辨别啊,他们手上的弓弩,的确是六道阁的弓弩,站得也远,我们始终没看到他们展露拳脚功夫,也没看到他们使用刀剑,所以…”
“一群废物!你们怎么还有脸回来!”
“干爹饶命啊…”
一群人齐声哀求。
“全城搜捕!”王馥说:“给我盯紧了南平王府,若是有任何动静,就算让神威军去围了南平王府,也要把人给我抓来,还有,贴出告示,就说南平郡王是反贼,谁家胆敢窝藏反贼,无门斩首、株连九族!若是发现了他的踪迹,立刻回报!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动,不得伤他,我要活的!”
“属下遵命!”
“散了。”
王馥打了个响指。
满屋的人立刻撤去,一个弹指的功夫,厅中就恢复了寂静。
王馥盯着手中的残卷,若有所思。
“干爹,在想什么?”
一个穿着藏蓝色圆领袍的人走进来,手里端着参汤。
他俊朗不凡,郎眉星目,即便穿着普通的长袍,一样是英姿飒爽。
此人名吴承允,行三郎,任左金吾卫大将军。
吴大将军是王馥的干儿子,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三郎,你来了,快过来。”王馥语气软了许多,招了招手,示意那人过去。
“这是从毒仙手里夺来的半卷天书。”
王馥说:“这还是你的功劳啊,若不是你使出计谋,杀了那百毒谷的老毒仙,这天书,还到不了咱们手中。”
“这另外的半卷天书,干爹确定是在南平郡王手中么?可是南平王府孩儿已经搜了很多遍,没有任何收获。”
“另外的半卷,相传在誉王手中,随着誉王战死沙场,那半卷天书也了无音讯了…”王馥说。
“南平郡王是誉王最宠爱的儿子,所以干爹怀疑,他知道天书的下落?”
“不是怀疑,是肯定!”王馥说:“那半卷天书的下落,这世间,只有南平郡王一人知道!”
吴三郎自信满满道:“儿子会配合六道阁的,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南平郡王找出来。听说太后快从佛寺回宫了,她回来了,咱们再想对付南平郡王,可就难了。”
“你的首要任务,是要盯紧东宫那位,其余的,不用你操心。”王馥说。
“是。”吴三郎抱拳行礼:“时候不早了,不打扰干爹休息。”
“对了,我让那神医上门去给喜奴诊脉也有些日子了吧?调理得如何啊?”王馥说:“你那几个妾氏的肚子也没动静,过几天我再让人给你挑几个美人送过去。你要抓紧啊,你可知外面都怎么说你?”
“儿子知道了。”吴三郎退了出去。
成婚多年,膝下无子,不仅正妻不孕,连妾氏也生不出来。
京城多风言风语,坊间的闲话越来越难听了。
有人说他认阉人做父,为非作歹,上天惩罚他,让他生不出儿子。
还有人说他为了讨阉人欢心,早就自宫了。
难道真是老天的意思?我吴三郎,注定无人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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