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毒谷。
大一早,初一起来练功,扎着马步,一脸严肃。
“初一啊,别练了,练这些拳脚功夫有什么用啊,费力气累个半死,还不一定能杀人,我一根毒针就解决了,往后我就是你父亲了,赶紧跪下行个大礼,我教你下毒啊。”
肖羽摸着初一的头说道。
初一立刻反驳道:“我有父亲,我父亲在京城做大将军!”
“哪一个大将军?”肖羽故作惊讶道:“哇,大将军啊,那一定很厉害吧,你爹叫什么啊?”
“我爹姓林,行三,村里人人叫他林三郎。”初一骄傲道。
“哪儿有一位姓林的大将军啊。”肖羽笑道:“小孩,你做梦呢吧。”
无绪在一旁说:“那吴三郎就有一个,害死我师公的,就是他!天杀的阉党走狗!等我把功夫练好了,我立刻去取他狗命。”
初一一本正经道:“天底下叫做三郎的人多了去了,我家的狗也叫三郎,哪能一样啊。”
他还盯着无绪,严肃地说:“你说的这个人,一定跟我阿爹没关系!我阿爹很善良,村里人人都说他是好人,谁家的牛拉不回来,我阿爹都会去帮忙,他是个大英雄,是好人。”
陈素端着朝食走过来,说:“洗手,吃饭!”
初一赶紧收起马步,飞速地去把手洗了,冲到屋里。
肖羽和无绪的鼻尖耸动,寻着香味走进去。
“哇,娘子啊,这闻着就好吃极了。”无绪说着,乖乖在食案边坐下。
肖羽也是同款乖巧。
他们盯着碗里的卤羊肉面,口水快滴出来了。
就要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的时候,陈素敲了他们的手,问道:“你们俩,洗手了么?”
这两个人天天跟毒蜘蛛、毒虫、毒蝎子、毒蜥蜴打交道,吃饭竟然不洗手,也不怕毒死自己。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无绪说。
“不行,去洗手。”陈素说:“我做的饭,听我的,不然就别吃了。”
“嗯,不错。”肖羽赞叹道:“娘子俨然已经是这谷中女主了。”
“滚。”陈素骂道。
肖羽和无绪灰溜溜地出去洗手,初一和陈大郎洗好了手,摊平了掌心接受检查,然后美滋滋地吃着香喷喷的羊肉面。
初一吃着面条,感叹道:“我最喜欢吃这粗圆的手擀面了,阿呆也是…”
后面这句话,说得小声,没说完,就被陈大郎踢了一脚。
初一偷偷看陈素,把话咽下去。
肖羽和无绪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冲着陈素亮了自己洗干净的手,问:“可以吃了吧?”
“吃吧。”陈素说。
无绪吃了一大口,粗圆的面汤吸收了卤羊肉的汤汁,闻着就叫人陶醉,吃在口中,更是不必多说了
。
“娘子啊,绝了绝了,益州城里大名鼎鼎的汤饼馆,也比不过您的手艺。”无绪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肖羽大口吃着面,忧愁道:“娘子啊,你可真是个祸害啊。”
“我怎么祸害你了,”陈素瞪着他:“你给我说清楚,我祸害你什么了,我这几天除了给你做饭,我啥也没干,还得忍受着你往我身上放毒虫恶作剧,我还没说你是祸害,我怎么就成了祸害了。”
肖羽难过地垂眸:“你就要走了,可你把百毒谷的餐饮水平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你走了之后,让为夫再吃小矮子们做的粗茶淡饭,为夫可怎么办啊?为夫会饿死的。”
“你再说为夫为夫,下一顿就省了吧。”陈素说:“我说了几百回了,我跟你没关系没关系,我是来治病的,一百贯诊金也给你了。”
肖羽说:“谁要你的诊金?”
“那你想要什么啊!”陈素说。
本来是打算毛蛋和夜狼醒了就走。
但肖羽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意图,不知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毛蛋和夜狼一直没醒过来。
转眼过了三天。
陈素再也等不及了,决意要先出谷。
肖羽拉不住她了,又怕她以死相逼,只好放行。
为了今后还有理由去找她,他说等毛蛋和夜狼醒了,亲自给陈素送去。
“为夫想要的,你不是知道么?”肖羽说:“天天晚上睡觉都把房门锁死,你一点报恩的诚意也没有呢。”
“肖谷主,你去死吧你。”陈素没好气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要命就是一条。”
“行行行,我不逼你了。”肖羽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爱。”
爱你个头。
陈素斜眼哼了一声,说:“你要是不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知道烙印的事,我也绝不会告诉你,这烙印到底怎么来的。”
“反正你是我肖羽的糟糠。长兄如父,我与你父亲已经说好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反对无效,”肖羽说:“早晚我都要是知道的。”
陈素说不过他,只好作罢。
陈大郎闷头吃面,听到这话,差点呛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低沉:“我也没答应你啊。”
“阿兄啊,您怎么也这样没良心?”肖羽哭诉道:“无绪作证,无绪都听到您答应我了。”
“我什么也没听到。”无绪说:“师傅,你往后千万别说你是我师傅。”
在絮絮叨叨的斗嘴声中,陈素走出了百毒谷。
春俏收到消息,派了马车来接,在山谷外面等着。
一看到肖羽冒头,春俏就双手叉腰,骂了起来:“你站住,姓肖的,你上次怎么对我的,你别躲!”
两人围着马车追了一圈。
春俏气喘吁吁,肖羽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树,潇洒地站在树枝上甩头发。
陈素扶着春俏的肩,说:“别跟他计较,咱们走吧。”
肖羽说:“打是亲骂是爱,春俏丫头,你暗暗思慕本谷主,早说啊,回去秉了你家娘子,本谷主还缺个洗脚婢呢。”
春俏的脸气成了猪肝色。
她坐在马车里,气得撕手里的丝绢:“陈娘子,那混账东西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陈素说:“他就是嘴上不饶人。”
肖羽真的是嘴上逞能而已,其余时候,他十分注重礼数。
在百毒谷的这几天,陈素无数次地想,肖羽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的。
马车离开了百毒谷。
肖羽站在树枝上,静静地看着马车远离,目光深沉。
无绪站在树下,轻声说:“师傅,陈娘子究竟跟天书有什么关系?”
“此刻还不得而知,不过…”肖羽说:“总算是有了切入点,省得咱们没头苍蝇似的。”
“可师公的那半卷天书,如今下落不明,咱们要去找回来么?”无绪问。
“谁说下落不明,”肖羽说:“十有八九在那阉人手里。”
“师傅,我听师公说过,那天书有上下两卷,另外一卷,似乎在皇家啊,该不会两卷都落到阉人手里了吧?”无绪说:“那师公死前的心愿,咱们无法达成了。”
“有了两卷天书也没用,”肖羽说:“开启秘密的关键,在那印记之上,你师公终其一生,都在寻
找拥有这个印记的人,咱们只要跟紧了陈七七,万事大吉!”
“怎么跟?”无绪鄙视道:“陈娘子明显不喜欢你。死缠烂打吗?”
“谁说的!谁说她不喜欢我?”肖羽坚决不承认这点。
“傻子都看出来了!陈娘子心里另有其人。”无绪留下一个鄙视的小眼神,晃悠悠地走了。
“谁,叫他出来!”肖羽哼道:“那个什么阿呆,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竞争力忽略不计,他还不如前夫有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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