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城郊别院。
琴影趴在床榻边睡了,这几天,她日夜守着床上的人,心力交瘁。
“不,别杀她,别杀她…别杀她!”
又是这样的梦呓。
琴影轻声说:“郡王,您又做梦了,琴影求您了,快醒过来吧…”
床上的人仿佛是听到了召唤,睁开了眼眸。
琴影惊呼道:“您醒了!”
她赶紧大声喊:“神医,神医快来!”
她脸上激动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因她听到了一句不可思议的问话。
“我是谁?”
琴影看着那张俊脸,退后了许多步,摇着头说:“郡王,您…”
神医冲进来,把脉之后,沉重道:“姑娘,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会有这种情况的,郡王受了太大的打击,将一切都忘了…”
“治啊,你治他啊!”琴影大声说。
“请恕在下无能为力,刀伤好治,可这心伤…实在是…要看天意…”
“什么心伤,他根本就没有伤及心脉,你胡说的!这都是你胡说八道的!快给他用最好的药,他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呢?他…”
琴影抓着神医的衣领,大声喊道:“你算是什么神医!”
神医摇了摇头,说:“过去若是太痛苦,忘记或许才是良策啊,姑娘,这对郡王而言,是件好事…”
神医走了。
琴影看着床榻上的人,对上他懵懂无知的眼眸。
“你是何人?”他问。
“我是琴影啊,”琴影声音颤抖道:“你真不记得我了?”
“琴影,那我呢?”
“你是南平郡王,誉王的第六子,也是誉王嫡子,名叫方昱,行六,族中兄弟叫你六郎。”琴影说。
“方昱。”想了许久,才扯动嘴角笑了笑,“以后,我是方昱了。”
“你一直是。”琴影说着,转过头去,悄悄擦泪。
她没有注意到方昱脸上那一抹落寞。
不,在这以前,我是她的阿呆。
是时候回到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了,从这一刻开始,我是方昱。
我是当今圣上嫡亲兄长的嫡子,太后是我的皇奶奶,皇后是我的皇姨母,我自小养在宫中,跟太子
一起长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给我心爱的女人报仇!
六道阁!王馥!
你们都给我方昱等着!
…
益州城,喜鹊西街,柳府。
小花厅,柳娘子会见陈素。
看到陈素平安归来,柳娘子算是松了一口气。
柳娘子盯着陈素的脸,像是用目光给她洗了好几遍脸。
“都好了么?没留下什么病症吧?”柳娘子问。
现在这张脸,跟刚刚救回来的时候,可是天差地别了。
那满脸青白,嘴唇发紫的样子,柳娘子还记得清楚。
转眼,就脱胎换骨了。
“多谢柳姐姐关心。”陈素给柳娘子行了大礼,“要不是柳姐姐派春俏前去接应,即使将我救回来,此时我已经是荒野里的一具尸骨了。”
“不必如此多礼,既然你叫我一声柳姐姐,就不必见外了。”柳娘子说着,将她扶起来:“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素低下头,目光下沉。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老实说。
“这个玉佩,你可认得?”柳娘子拿出了春俏在现场捡到的玉佩,交给了陈素。
陈素接过玉佩:“不认得。”
她确实没见过这块玉佩,阿呆一直贴身带着。
“这可不是一般的玉。”柳娘子说:“我找行家打听过了,这玉的质地和雕工,都是顶尖的,我觉得不是一般的路匪劫道。”
这玉触手升温,确实是块难得的好玉,陈素捏紧了掌心中的玉,问:“姐姐能不能把这玉给我?”
“自然。”柳娘子说:“我拿着也没用,不过,你也没见过这玉…”
陈素说:“我的家奴不见了,这个是找到他的唯一线索。”
“你也知道,不是路匪劫道,对吧?”柳娘子察言观色,看出了陈素有所隐瞒,试探道:“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因不想连累柳娘子,陈素冷静地说:“这个就不劳姐姐费心了,我只想求姐姐一件事。”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柳娘子说:“我虽是女儿身,可这么些年,也积累了些人脉,在这益州城,黑道白道,我都能说上几句话,你是要查那些路匪的来历吗?”
“路匪不必找了,”陈素说:“我想请姐姐替我找我的家奴阿呆。”
柳娘子点头,将这事儿应下。
她说:“我会把消息放出去的,一有眉目,我立刻告诉你。”
陈素说:“那就谢谢姐姐了。”
“你不想知道是谁加害你吗?”柳娘子问。
陈素说:“想。”
“为何不让我帮你打听?”柳娘子问。
“我知道柳姐姐神通广大,可这事,还是交给官府来管比较好。”陈素说:“我是在益州境内的官道遇上的抢劫,我差一点点就死了,家奴也不知所踪,理应去州府衙门报案。”
主要还是不想连累柳娘子。
柳娘子好端端的生意人,莫名卷进这样奇怪的事件之中。
陈素不想害她。
柳娘子细细思虑过后,说:“也好,你去衙门报案吧,我让人替你准备诉状。”
午后,陈素到了衙门,击鼓鸣冤。
她很快就被带到了公堂之上。
杨谦穿着官服一身正气,惊堂木一拍,声如洪钟:“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陈素抬起头来,缓缓道:“民女陈七七,三天前,在城门外官道上遇到劫匪,大难不死,逃过一劫,前来请杨刺史主持公道,我的家奴无故失踪,求官府替我找到他。”
杨谦听到她的声音,眼睛从诉状移开,看着陈素的脸,心中咯噔一下,又是她。
遇到劫匪。
你不是与匪贼关系好么?
你也会遇到劫匪。
杨谦收敛心神,公事公办:“可有人证,可有物证?一一呈上来。”
陈素把玉佩呈上去。
杨谦看到那块玉,眉头一紧,说:“你的案子,本官接下了,这证物也暂且留下,回去吧,待事情查明,再升堂审理,退堂!”
陈素走出州府衙门。
她细细地回想着杨谦看到玉佩那一瞬的神情。
有问题。
玉佩,一定有问题!
回到柳府,陈素还是忧心忡忡,柳娘子宽慰她:“你不要多想了,杨谦是个好官,他既然接下来,会秉公断案的,不日定有消息。”
陈素点头。
柳娘子拉着她的手,说:“你就放心在我这儿住着,等到衙门有了消息,再回蜀溪也不迟。”
陈素倒是不急着回蜀溪,急着回蜀溪的另有其人。
杨谦换上了便服,吩咐人准备快马,腰间挂着象征着官职的鱼袋。
城门就要关了,在这种时候,他依然要回去。
他心中有个巨大的疑惑,急需父亲解答。
冷寻舟才从蜀溪回来,刚刚下马,就看到杨谦冲出去了,他赶紧上马,调转马头,急速追了上去。
“这个时辰了,您要去哪儿?”他策马与杨谦并行,大声问道。
杨谦顶着狂风,着急道:“我有要事,要与父亲大人商议,你不必跟着我了。”
“不行,夜路多贼匪,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回去。”冷寻舟说什么也要跟着。
到了杨府,门上人看到刺史连夜回来,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脚步匆忙地要赶去禀报。
“不必了,”杨谦把马鞭扔到下人怀里,说:“这个时辰,父亲应该还在书斋,我亲自过去。”
两人风尘仆仆到了书斋。
书斋里,杨老就着烛火看书,抬头看到儿子那沉得吓人的脸,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揉了揉眼睛。
“寻舟,你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斋。”
杨谦将冷寻舟留在屋外,进去之后将门窗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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