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随我去衙门认尸吧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空禅字数:2409更新时间:26/06/03 09:26:49

书斋门窗紧闭,杨家父子俩的谈话声压得很低。

即使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冷寻舟也听不到屋里在说些什么。

杨谦连披风也来不及脱,严肃道:“父亲,你看这玉佩。”

他将玉佩递给杨老。

这块玉,他一路上捂着,玉上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有些灼人。

杨老一看,脸色严肃起来。

“此物,怎么会在你手里?”他问。

“先莫问太多,您只说,这玉,是不是…”杨谦问。

“是。”杨老说:“我年轻时,与誉王关系匪浅,我曾在他府里见过此玉,据说,这是誉王与誉王妃的定情之物。”

杨谦说:“我外调的那一年,南平郡王十岁,我在宫中偶然见过他一面,当时,他腰间也挂着此玉。”

杨老说:“誉王战死之后,这玉传给了南平郡王,这也合理,我只听那少年郎文治武功皆为上乘,小小年纪便才华横溢名满京师,可惜我退隐回乡了,无缘得见,可惜啊…”

他说完,很快便问:“这玉佩,你从何得来?不是说南平郡王被金吾卫射杀在荒野了吗?”

杨谦沉默了半晌,轻声说:“我若是说了,您可别不信。”

“卖什么关子!”杨老急坏了。

“这玉佩,是陈七七给我的。”杨谦说。

“她…”杨老有些不敢相信,着急道:“她从何处得来?可有明说?”

“说来怪了,”杨谦说:“她带着清风酒家的人去益州游玩,路上遇劫匪,两个随从受了重伤,好在命不该绝,及时得救,大难不死,但她的家奴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觉得事有蹊跷。”

杨谦又说:“这玉佩是她捡到的,怀疑是劫匪遗留之物。”

杨老想了很长时间。

书斋之中一片死寂。

杨谦也静静地等着父亲的结论。

“会不会…”杨谦开口猜测道:“南平郡王死时,这玉佩遗落在荒野,被劫匪捡到,所以…只是巧合?”

“不。”杨老说:“她失踪的那个家奴,是什么来历?”

他眯着眼睛,回想初次见到陈素时的场景。

“我见过那位郎君!当时,我便觉得,那郎君气度不凡,举止颇有贵族之风,”杨老说:“当时他们扮做夫妻,说是开生药铺的,我便有些怀疑…”

“父亲,您在说什么?”杨谦问。

“此案,你预备如何处理?”杨老问。

“自然是派人出去查案,”杨谦说:“若真是劫匪,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官道上抢劫,定要严惩。

“可若不是呢?”杨老说:“你不觉得家奴失踪一事更为奇怪吗?真是普通劫匪,自然劫财劫色,而…那陈娘子却没事,倒是劫走了她的家奴…”

“求父亲指一条明路。”杨谦说。

“你即刻把我的书信送到京师,”杨老说:“看看京师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父亲是怀疑那失踪的小奴的身份?”

“嗯。”杨老说:“虽无确切的依据,但我此刻细细想来,那位郎君的眉眼,到真与誉王妃有几分相像。”

“陈七七那边,我该如何应对?”杨谦问。

“你想个办法结案吧。”杨老说:“不要让她再查下去了,让她死心。这玉佩,便留在我这儿,省得惹出麻烦来。”

“可…以她那执拗的性子,”杨谦说:“她绝不会轻易死心的。”

“明日,你让冷寻舟带兵,去剿了最近频频作案的匪窝,随意拉个死囚,一把火烧了,便与她说,这就是她的家奴,从匪窝找到的,请她去认尸。”

杨老的声音很沉,说得也果断。

杨谦说:“父亲,这样好么?她会接受吗?”

“由得她接受不接受么?”杨老说:“把实情告诉她,她又能如何?一个小小女子,她能把天捅个窟窿?”

“可,她好歹是您的救命恩人。”

“正因为我与她有这情债,你才更应该这样做,”杨老沉声说:“我这是在帮她,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闯入龙潭虎穴,最终粉身碎骨。”

杨谦说:“多谢父亲指点,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啊,开春就要回京了,”杨老说:“此时,能少一事则少一事。”

陈素在柳府住了两日,等到了官府的消息。

“你是陈七七?走吧,跟我们走一趟。”

“去干什么?”

“去衙门认尸,你的家奴我们冷司马找回来了。”

认尸?

听到认尸的消息时,陈素正在跟春俏学绣花。

那尖锐的针头,一下刺穿了她的手指。

她一点也不觉得疼,扔开了针线,往外面跑去。

跟着官差,一路跑到了县衙大堂。

远远就看到那具躺在白布下的尸体。

陈素跌跌撞撞地扑过去,闻到了那刺鼻的气味。

像是猪肉被烤焦了的气味。

这身体的长度,跟阿呆几乎是一样的。

陈素一把掀开那白布,只看一眼,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是不是你的家奴?”杨谦问。

陈素扶着门框,听到的声音全带着一层回声,大脑不听使唤了,根本无法思考。

巨大的悲伤化成了苦海,她的心脏泡在里面,整个人都泡在里面,一直往下沉。

“贼匪都已经招认了。”杨谦的声音一圈圈地扩散,他冰冷的声音,像是无情的机器人发出来的,“明日午时,几个匪首在市集斩首,你的案子结了,带着你的家奴,走吧!”

无论如何,陈素也不想承认这是阿呆。

她孤身一人走出了县衙。

今日正好是个集日,街上人潮涌动,她一路撞了回去。

因她满脸泪痕,容颜娇美,没人舍得骂她。

被陈大郎拉住之后,陈素才嚎啕大哭起来。

陈大郎说:“七七,罢了罢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不,那不是他。

陈素哭着说:“那不是他,他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的。”

“明日那几个匪首就要被处决了,阿兄陪你去看。”陈大郎说。

“我不信,那不是他。”陈素说:“连脸都认不清,我怎么能相信是他,烧成那样了…”

陈大郎看她如此,心中难受极了。

“咱们先回去吧,初一还在等着你呢,”陈大郎说:“你若是如此,孩子看到了,该有多难受啊…”

“他们骗我,那不是他。”陈素说。

“他们为什么要骗你啊?”陈大郎大声道:“谁骗你?州府衙门骗你么?杨刺史骗你么?冷司马亲自去抓的贼匪,他骗你么?那些贼匪没做过也说自己做了?为什么要骗你?这根本就是没道理的事啊!七七啊,你不要如此,我很担心你,阿呆若是在天上看着,也会难过的。”

陈素狠狠地把眼泪擦干。

“不对,事情不对劲。”她说。

“有什么不对劲?”陈大郎说:“你跟我说,到底有什么不对劲,七七,不对劲的人是你啊!你就接受吧,阿呆死了,这是人祸,他被贼匪杀死了,死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要好好活!”

“我要去找杨谦,我要问清楚。”

陈素甩开陈大郎的手,没走几步就被陈大郎一掌打晕了。

“别怪阿兄,再让你疯疯癫癫的,你又要魔怔了,好不容易疯病才好,不能再疯了。”他喃喃自语,把妹妹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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