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醒过来时,头上插满了金针。
她睁开眼就看到肖羽。
“醒啦?”肖羽笑着说:“你兄长说怕你再得疯病,特意让我给你施针,省得你伤心过度,气脉逆转。”
陈素刚要坐起来,初一按着她的双肩,说:“娘亲,肖谷主说了,你还不能动,初一给您喂药…”
陈素说:“我没病,不用吃药。”
“你怎么没病?”肖羽说:“都快得失心疯了,心病也是病。”
陈素默默地喝着药,逆来顺受地接受着一切。
省得孩子以为她又要疯了。
初一那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了。
夜狼和毛蛋也跟着肖羽来了。
他们的伤都治好了,只是留下了病根。
夜狼还好,因体质特殊,若是精心调理,会好起来的。
而毛蛋就惨了些,他往后再也不能习武了。
肖羽说:“可惜了,本来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往后就要成药罐子了。”
午时,烈日当空,刺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
陈素站在行刑台前,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几个匪首被刽子手割下头颅。
她左边站着毛蛋和夜狼,右边站着无赖肖羽。
“肖羽,你跟着我干什么?”陈素问他。
“你我是夫妻,我自然要照顾你了。”肖羽说。
“滚。”
“我滚得离你更近些,如何?”
“…”
看完了行刑,回到柳府,陈大郎已经在往马车上装行李了。
要回蜀溪了。
柳娘子站在门上,对陈素说:“只要益州的铺子一找好,我就立刻请人去通知你。”
“好,”陈素说:“我先回去了,在蜀溪还有悬而未决的事需要我处理,这些天,多谢照顾。”
柳娘子目送她离开。
本想安慰她的,却也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春俏站在柳娘子身边,看着远去的马车,感慨道:“娘子,她应该是伤心的吧,为何如此镇定?还有心思想开分店的事。若是我,定然要躲在被窝里,哭上三天三夜…也不知道陈娘子的命怎么那么苦,一连两任夫君都死于非命。”
柳娘子刚要说些感慨的话,就看到眼前的小马车边,多了两匹马。
正是肖羽和无绪。
这两匹马就那么跟着马车,完完全全死皮赖脸。
柳娘子骂道:“肖羽,这个登徒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春俏说:“肖谷主是真的喜欢陈娘子吧?瞧他,发誓永不出谷的呢,如今连自己的誓言也不管了,天天围着陈娘子打转。”
肖羽确实像只苍蝇,赶不走,又打不死的那种。
陈素挑开车帘,瞪着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我是夫妻,自然要在一起的呀。”肖羽不要脸道。
“与我定下婚约的男人,都要死于非命,你不怕?”陈素问。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死变态!”
“娘子越骂我,就是越爱我。”肖羽说。
陈素没工夫跟他闲扯,将车帘放下来。
不过有肖羽在,或许也好些。
毛蛋坐在陈素身边,身上裹了三层的狐裘,手里抱着灌满热水的猪脬,仍是冷得发抖。
夜狼的情况稍好些,脸色惨白,比起以前精神的样子,差得远了。
“陈娘娘,您别担心,”夜狼说:“肖谷主说了,只是暂时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初一坐在毛蛋身边,脸色低沉,沮丧均匀地在脸颊的每一处。
他与毛蛋向来水火不容,只要一靠近,不出一刻钟,便要打起来。
而如今,毛蛋成了这样,初一再也不想跟他斗嘴了。
只要是有好吃的,都让给他。
以前总是张口闭口“臭毛蛋”,现在再也不会这样说了。
“傻初一,你耷拉个脸给谁看?”毛蛋苦笑道:“你爷爷我又不是一辈子这样,肖谷主说了,我过几天就好了。”
陈素挑开车帘,对肖羽说:“参丹一粒!”
毛蛋吃了肖羽的参丹,就会好一些。
肖羽把丸药递过来,等陈素快要伸手接到,他又缩回去。
“叫一声肖郎来听听。”他笑道。
“去死吧你。”陈素说:“多少钱,我付钱还不行么?”
“我不卖。”肖羽说:“你要不然叫一声肖郎来听,要不然,你就对我笑一笑。”
“陈娘娘,别求他。”毛蛋一边咳嗽一边说:“其实也没什么用的,我没关系,开了春天暖了我就好了。”
陈素深吸一口气,瞪着肖羽:“肖郎。”
肖羽往她手心里放了一颗参丸,心疼道:“这可是千年的老山参…”
陈素得了丸药,就不再看他了。
肖羽的声音透过布帘传进来:“你可想清楚了,要想将这两个孩子调理好,可要花掉许多钱,我看你也负担不起,把他们就地扔了吧,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陈素真想把他嘴给撕了。
她盯着毛蛋和夜狼,说:“你们可千万别听他的混帐话,我不会扔下你们的,绝不。”
“单是这参丸,每天就不知道要吃掉多少,你要努力挣钱才行啊。”肖羽笑道:“不过你若是肯答应我,做了谷主夫人,那就好办了。”
伴随着肖羽的噪音,马车驶入了蜀溪县城。
清风酒家的人,都在外天井等着。
看到陈素平安归来,大家都眼眶通红。
一群孩子涌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陈娘娘…”
陈素摸着他们的头,轻声说:“对不起啊,陈娘娘这回对不起你们了,本想带你们去益州玩儿呢,半道遇上这种事…吓坏了吧?有谁受伤了?看没看郎中啊?”
众人都低头擦泪。
阿呆郎君没了,大家都知道了。
没人敢提这件事。
虎头怯怯地躲在一边,不敢上前。
陈素把夜狼和毛蛋送进房里,亲自给他们点了火盆,吩咐他们好好休息。
走到门外,虎头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说:“姑母,你罚我吧。”
“我为什么要罚你啊?”陈素蹲下来,双手搭在他肩上。
虎头说:“当时我太害怕了,才会说我不是初一,我不是故意的…我吓坏了,姑母…我不是孬种。”
陈素摸着他的脸颊,说:“没关系,你才几岁啊,姑母不怪你。”
“真的么?”虎头问。
“真的,”陈素说:“事情过去了,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永远也分不开,你日后要认真地练武,等你长大了,很厉害的时候,就谁也不怕了,好了,去玩吧。”
金芝在一旁看着,转过身去,偷偷擦泪。
她跟着陈素进屋,坐下之后便说:“七娘,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不必这样,这样多委屈自己啊…”
“难过又能怎么样?”陈素说:“那么多人指着我过日子,我怎么能先垮下,我要是难过,我要是一蹶不振,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你可真是跟以前不同了。”金芝点头说:“你能这么想,那就是最好的啊。”
还有一句心里话,陈素对谁也没说过。
她坚信,阿呆一定还活着!
她要更努力,努力地把日子过得更好,总有一天,会找到他。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打倒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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