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一向雷厉风行,立刻给阿离回信,让蚁帮送去京城。
第二天一大早,她带着初一,乘着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轻装上路。
车子驶上了官道,马车厢里,初一趴在陈素的膝盖上,脸上笼罩着一层兴奋的光彩。
“娘亲,咱们去找阿爹吧。”他说。
陈素有些迟疑。
初一赶紧拿话堵住她,省得她拒绝。
“你上次说的,只要我能把四书五经全背下来,把功夫也学好,就带我去见阿爹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他急切道:“我背下来了,昨夜你都问过我的先生了,我全背下来了。”
“好,”陈素说:“若是杨府的婚宴顺利,早早地结束了,我就带你去找你爹,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不管你阿爹是什么态度,你都不能难过。”
“好。”初一说:“我答应娘亲了。”
肖羽从外面把车窗的小帘子挑开,难受道:“若是那混账东西敢害初一崽子伤心,我就宰了他。”
“滚。”陈素说:“你往后再偷听,我就把这马车的窗给钉死。”
“好无情啊。”肖羽说:“我对你这样好,你对我这样差,不怕遭天谴么?”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陈素。
“滚远点。”陈素拍开他的手,把帘子放下。
肖羽的举动很异常。
陈素防着他呢。
这家伙的爱,来得莫名其妙,他的行为,根本不符合常理。
陈素才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
相处的这些时间里,陈素也试着问过,他究竟想要什么。
而肖羽每次都用些荤话来拉仇恨。
久而久之,陈素就不问了。
两人嬉笑怒骂,互损着过日子,心情不好了,骂他几句,看他一张美颜装作委屈的样子,还是挺爽的。
肖羽第一天骑马,第二天就耍赖皮坐到马车里来了。
无论陈素怎么踢他,推他,他都像是一团烂泥,死活不肯出去。
第三天,连无绪也坐到马车里来了。
陈素盯着对面的师徒二人,恨得牙痒痒。
“娘子,你做的烧饼可真好吃。”无绪大口嚼着焦脆的烧饼,大口喝着茶,笑眯眯道:“别这样看着我们,多少钱?我跟我师傅不一样,我给钱。”
肖羽却吱了一声,捅了徒弟一下,说:“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你师傅我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了,我的什么不是她的呀?给什么给,你这个叛徒,根本就是在挑拨我与夫人的关系嘛!”
“我不是你夫人。”陈素说:“滚出去。”
“外面下着雨呢。”肖羽说:“我只坐一会儿,等雨停就走。”
这一会儿,就一直坐到了京城。
为了在约定的时间赶到,陈素抓紧时间赶路,能不住店就不住店,更不会花时间进行娱乐活动,几乎一路上都在马车里过的。
好在这时代的马车功能齐全,跟房车差不了多少,铺上被子,夜里还能睡觉。
十多天后,陈素的马车驶进了京师。
初一挑开车帘,看着这座杏花飞舞的城。街头巷尾栽满杏花树,枝头杏花争相怒放,白色的花瓣随风飞舞,整座城像是笼罩在一片梦幻的杏花雨之中。
“娘亲,京城好漂亮啊…”初一说。
肖羽也趴在那车窗上,说:“娘子啊,若是咱俩漫步在这街道上,手牵着手,谈谈情说说爱,那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浪漫?”
“谁要跟你浪漫。”陈素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开,贴到那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象。
京城,一直挂在嘴边的京城,我,陈素,终于来啦!
虽然只是小住,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在这儿有自己的一片天。
我只有站到最高处,才有可能叫阿呆看到我,若是他还活着,会寻着我的名号来找我。
马车穿过了长街。
前些日子刚放榜,学子的狂欢还没消退,各种各样的宴席围着曲江边进行着,对于京师的人而言,每日都是狂欢节。
街上随处可见那些穿青衫的俊朗少年郎,三三两两地聚在酒楼上饮酒作乐,不然就是骑着骏马结伴去郊外踏青。
“京城就是京城,”陈素感慨道:“连颜值都蹭蹭地往上涨,小贩都长得比乡下体面。”
与阿离约定好的就是今天,陈素本想带着孩子在外面逛一逛再去杨府,又怕耽误了事情,让阿离久等。
车夫打听了杨府的位置,直接往杨府去了。
肖羽凑到陈素耳边,轻声说:“娘子啊,我早跟你说了,我的相貌是拔尖的,放在这京城,也是能排得上号的,你别舍近求远,不用看街面上这些穷书生,看看我就行了。”
陈素推开他,狠狠瞪他。
马车到了东市,安静了下来。
这东市周围的坊间,住的都是贵族和上层人士,尤其是贴近那皇城边上,随意一所大宅,里面住的都是权倾朝野的人物。
大名鼎鼎的红灯区平康坊也在这一带。
陈素心想:不然怎么说有钱人会玩儿…
“娘子,杨府到了。”车夫说。
陈素下车,抬头看着杨府,心中感叹:杨老平日那么节俭,在京师竟然也能住得起这样的大宅子。
仆妇从侧门出来,对陈素行礼道:“您是陈娘子吧?随我来吧。”
陈素带着孩子,跟着仆妇往侧门走。
仆妇把她安顿在了一个小别院,安静而优雅。
“你们小娘子呢?”陈素问。
仆妇有些支支吾吾,不敢看陈素,也不敢回答。
“是她请我来的,我总要见见她,这是礼数。”陈素说。
不等仆妇说话,婢女荧荧进来了,为难道:“陈娘子,你且等等,我家娘子还有些棘手的事,晚些再来见你,饿了吧?我立刻去吩咐厨房,让人给你们送羹汤来。”
陈素说:“不必了,时候还早呢,我带着孩子到外面转转,吃过饭再回来。”
杨府正厅,阿离正在接受训斥,抽不开身。
杨谦和杨老轮流教育她。
她的头埋得越来越低了。
对于婚事她已经接受了,但她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坚持让陈素来准备婚宴。
这个决定,显然没有经过家里长辈的同意。
杨谦气急败坏地吼她:“你就要嫁作人妇了,去了冷家,你也是要掌家的呀,你怎么能如此任性?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婚宴随意交给一个村妇!”
“那该交给谁?交给府里的厨子么?”阿离气道:“你们不是没吃过,他们做的吃食,哪有陈娘子做的好吃啊?交给京城的厨师,还不如交给陈娘子。”
“那你也不能不跟我们商量,就随意地叫把人叫来了。”杨老说:“你这叫先斩后奏。”
“我的婚宴,我就要陈娘子来准备吃食,有什么问题?冷家都没意见,你们凭什么不许?”阿离说:“若是先跟你们商量,你们能同意吗?你们装作清高的样子,一向都看不起陈娘子的。”
杨谦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冷寻舟,问:“你同意了?”
“是。”冷寻舟点头:“只要小娘子高兴,谁来准备宴席,无所谓吧。”
“寻舟啊寻舟。”杨老气得跺脚,他在老奴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阿离说:“翁翁,您到底怎么了?陈娘子的手艺,翁翁最清楚不过啦,为什么紧张啊!她一定会办好的!”
杨谦也幽怨地瞧冷寻舟一眼:“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担不起!”
冷寻舟脸色微变,他赶紧追出去,细细地询问。
杨老说:“别问了,人已经来了,就让她办吧,反正在后厨,也不露脸,不会有什么事。”
杨谦说:“对啊,也不会有什么事的,等宴席结束之后,立刻派人护送她回去就是了。”
这个小厨娘,不过是疑似与南平郡王有关系。
可那南平郡王好端端地在郡王府里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又不在宾客名单里,能有什么事呢!
冷寻舟跟在杨老身边,接替老奴的位置,扶住他,轻声问:“庆王会来么?”
“嗯。”杨老点了点头:“毕竟是我杨慎的嫡孙女出嫁。”
“那…还有何人?”冷寻舟问:“老师一并告诉学生,让学生有所准备。”
“朝中大半的官员都会到场为你庆贺,我亲自给下帖子,没人不给面子,”杨老摸着胡子,说:“
放心吧,定然会很热闹的,你也趁此机会,多结识一些朋友。”
“多谢老师了。”冷寻舟很高兴。
“不过阉党那边的人,咱们可是一张帖子也没送,”杨谦担忧道:“孩儿如今任户部侍郎,那尚书是王馥的人,是上官啊,孩儿应该要…”
“不必。”杨老说:“如此正好,要让那阉人知道,咱们就是不买他的账,他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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