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府邸。
王馥把手中的茶碗砸到地上,吼道:“岂有此理,那杨蜀溪简直是欺人太甚!”
吴三郎递给他布巾,笑道:“那冷家虽然是京城人士,三代为官,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官,祖上四品以上的官员,一个都没有。若不是有杨蜀溪在背后撑腰,他的喜酒,我估计都没人去,干爹,您犯不着为这样的人生气。”
“杨蜀溪明摆着在打我的脸。”王馥咬牙道:“如今宫里那老婆娘念佛回来了,日日把我召到宫里训斥我,受尽了她的窝囊气也罢了,她护着南平郡王,我也忍了,到头来,我还要受他杨蜀溪的气?庆王也要去,半朝官员都要去,就我王馥连帖子都收不到,不行!我不能让杨蜀溪如此得意!”
“干爹打算如何?”吴三郎问。
“在这京城里,就没有我王馥去不了的地方。”王馥说:“赶紧去库房,挑一件像样的礼,到时候,咱们上门贺寿去。”
吴三郎从王府出来,时候还早,不想回家,更不想去衙门,干脆牵着马去东市逛逛。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破烂的道士。
吴三郎说:“识相的让开。”
“郎君,贫道有句话,一定要说。”那道士笑道:“若是贫道说得不准,分文不取。”
“那我就听一听,”吴三郎笑道:“不过我这人,从来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郎君印堂泛红,近日定然有喜事,”道士说:“只不过呢,这喜中藏祸,稍有不慎,便是乐极生悲,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吴三郎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小厮就骂人了:“你这个臭道士,你胡说些什么,什么乐极生悲,滚开,真晦气!”
吴三郎看着道士,说:“你这话,放诸四海皆准,可以跟这街上的任何一人说,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祸福相依。”
“不不不,”老道士说:“郎君此话差矣,敢问郎君贵姓啊?”
“我姓吴。”吴三郎说。
“郎君不姓吴。”老道士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吴三郎脸上出现了怒火,将一串铜钱扔给老道士,说:“不必说了。”
别了道士,吴三郎的兴致全无。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小厮说:“回府!”
他走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见那些面具样式好看,多看了几眼,小贩冲他吆喝道:“郎君,买一个吧,买回去逗孩子呀。”
吴三郎更加难受了,孩子,我哪来的孩子!
他把目光收回来。
小摊前站着母子二人,正在试戴面具。
初一扶着脸上的鬼脸面具,仰起头,笑呵呵道:“娘亲,你看我可好看啊?”
陈素也带着面具,问:“我呢?我好看吗?”
陈素买下了面具,戴在脸上,牵着初一的手,恰好与吴三郎擦肩而过。
不过她回头看了,却一点也没在意这个男人。
只心想:马是好马,跟我的赤焰追风差不多。
初一说:“娘亲,咱们赶紧去吃饭吧,初一饿了。”
“好,”陈素笑道:“吃饭去。”
在饭馆里,陈素听到了最近的热门话题。
南平郡王要选妃。
京师的官媒婆们都忙坏了。
陈素拉过一个茶博士,问:“南平郡王要选妃,跟官媒婆有什么关系啊?也不归她们管吧。”
“娘子是从外地来的吧?”茶博士眨了眨眼,示意要赏钱。
陈素给了他一小串铜钱,他才笑着说:“您是有所不知啊,南平郡王是疯子,人人都不想嫁给疯子,王妃又如何啊?跟一个疯人过一辈子,还不如死了算了,所以啊,这满京城适宜婚配的小娘子都慌了呀,赶紧找媒婆说亲,先把自己嫁出去,省得倒霉咯。”
“疯子?”初一不满道:“疯子怎么了?”
娘亲以前被人说成是疯子的,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怎么了?”茶博士说:“不仅疯,还傻,说话流口水,还咬人,你说可怕不可怕?”
“皇家也有这样的傻子?”陈素问:“治不好吗?”
“治着呢。”茶博士说:“也可惜了,据说这位南平郡王长相极好的。”
“是个好看的傻子啊。”陈素说。
“好看有什么用,”茶博士说:“又不能当饭吃,娘子,若是你,你愿意啊?”
陈素耸肩说:“轮不上我,就算是全天下都没人愿意嫁他,也轮不上我啊!”
“也是,”茶博士把茶水倒好了,笑着说:“太后宝贝着呢,一定会好好选一个王妃。”
南平郡王选妃的事,陈素没怎么放在心上。
带着初一填饱了肚子,到处看看,买了些新奇的玩意儿,给大家买了礼物,就回了杨府。
阿离正好要出来找她,两人在回廊上碰到了。
“娘子,我以为你不会来京城呢。”阿离拖住陈素的手,撒娇道:“上次我与你生气,我以为你再也不要理我了。”
“哪一次生气?”陈素笑道:“我都忘了,谁舍得不理你啊。”
“吃过了么?”阿离叹道:“怎么不等等我,等我一起去多好啊。”
陈素把买的东西都堆给仆妇拿着,跟阿离说说笑笑地往屋里走。
阿离新奇道:“买了什么?翁翁不许我去逛集市,外面好玩么?”
坐在地席上,一件件拆东西,阿离脸上全是好奇,好些她没见过的玩意儿。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笑脸上。
阿离说:“娘子,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日后,只怕这样开心的日子,会越来越少。”
在破风寨的日子,才是真的开心,放肆喝酒,放肆地笑,放肆地奔跑,无拘无束。
“他还好吗?”阿离问。
问的当然是梁破风。
陈素说:“我不知道,不过听茶馆里的风言风语,挺好的呢,他把周边的所有的匪寨都收服了,招兵买马,拉起了一支队伍,过得跟土皇帝差不多。”
梁破风的确厉害,据陈素保守估计,他手底下的土匪数量,估计有几千人了。
“梁大哥好厉害啊,”阿离说:“他知道我要出嫁了吗?”
陈素说:“整个蜀溪都知道了,他自然也知道。”
“可他没有来送我,”阿离说:“我从蜀溪走的那一天,动静那么大,他都没有出现。”
原本还幻想过,若是他来劫人,哪怕众叛亲离,也一定要跟他走,什么也不管,浪迹天涯去。
可他没有出现。
连信也没有。
如果他愿意,有一千一万种办法给自己送信,他的武功那么高强。
“娘子,你不用劝我。”阿离看出了陈素的难言之隐,笑道:“我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杨阿离的路,跟梁昭的路,注定是不一样的。”
“你想明白了就好。”陈素看着她,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为她难过。
“他喜欢的是你。”阿离说。
阿离这样直接,到让陈素松了一口气。
说开了反而好些。
她摇头说:“我跟他也是两条路。”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阿离抓紧陈素的手。
“是啊。”陈素拍着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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