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阿离的大喜之日。
经好几个大师算过的日子,果然艳阳高照。
成婚的青庐设在了冷府。
陈素坐镇冷府厨院,但她只是名义上的掌勺,并不需要亲力亲为。
冷家请来了京城顶尖的大师傅,陈素只需要负责冷盘和甜汤。
这倒是让她清闲了许多。
因为冷家的人不放心,认为一个益州来的人,摸不准京城官员们的口味。
陈素欣然接受这样的安排,她觉得是个绝好的机会,免费跟京城的顶尖大厨学习。
所以,别人在做菜的时候,她就在一旁观摩。
反正凉菜很简单,甜汤是最后才上。
不仅是观摩,她还一边看一边问,拿个小本本记录。
这些大师傅来的时候,看她是个外地厨娘,原本商量着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看她这样虚心受教,见谁都喊师傅,众人心里美滋滋的。
但他们都谨防手艺泄漏,防陈素跟防贼似的,有两个大厨要求独立的厨房,不许陈素看。
每道菜都要陈素试吃过后,才往外端。
她的几道凉菜也是创新菜,许多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时辰到了,宾客落座,菜品一道一道地端出去。
在正厅之中。
杨谦还有冷家的几位长辈正在待客。
仆人来报:“庆王到了。”
杨谦赶紧整理衣袍,亲自出去迎接。
庆王让身侧的随从把礼物递上,寒暄了两句。
满院的官员跪下行礼。
庆王温和地笑道:“众位都起来吧,今日小王来,是为了恭贺杨冷两家联姻,是来喝喜酒的,众位不必多礼。”
官员们还没起身,王馥就到了。
他身后跟着吴三郎,吴三郎手里捧着贺礼。
两人大摇大摆地进来。
许多跪着的官员站起来,冷哼声此起彼伏。
“王公公,吴将军,杨某若是没记错,并没有给你们下帖子啊。”杨谦直接说。
王馥强忍着怒火,笑道:“一定是杨侍郎贵人事忙,忘了吧,不过这样大的喜事,怎么能缺了我王馥呢。”
他示意吴三郎把礼送上。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正厅,比庆王还要神气几分。
杨谦是个文人,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冷寻舟拉住他,说:“罢了,与这个无赖闹翻了对我们没好处。”
不请自来的癞皮狗。
王馥堂而皇之地落座,喝了一口甜汤之后,便夸赞道:“这甜汤我还是头一次喝到,味道不错啊,不知是哪里的师傅做的?”
杨谦自然是虎着脸。
庆王也尝了一口,说:“嗯…不错…出自哪位名师啊?”
杨谦这才解释道:“这甜汤,是小女特意从益州请来的厨娘做的,并不是京城的名师。”
“厨娘?”王馥新奇道:“想不到,杨侍郎家中养着手艺超群的厨娘,请出来让大家瞧瞧,如何啊?”
京城的富户都爱养厨娘,还喜欢互相攀比,风气非常坏。
听到厨娘,众人都会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杨谦不搭理他,当作没听到。
就算是我家的厨娘,你这个阉人想看就看么。
“这冷盘也是那位厨娘做的吧?”庆王朗声说:“用了巧思啊。”
杨谦看着庆王,点头说:“庆王慧眼。”
“杨侍郎,为何我说话,你就当作没听到,那庆王说一句,你就忙着摇尾巴,”王馥不客气地问:“你是明摆着瞧不起我吧?我刚刚忘了告诉你了,我今日是奉了皇上的口谕来的,你这样,是不给皇
上面子。”
杨谦赶紧拱手,说:“杨某不敢。”
“不敢?”王馥说:“我看你胆子可大着呢。”
“那位厨娘并不是我的家奴,跟几位京城名师一样,也是请来的,”杨谦说:“今日是小女的喜宴,照顾不周之处,请王公公见谅,也请王公公不要过多挑剔,别没事找事!”
厅中的气氛骤然下降。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屏息观望。
还好,庆王将话题拉开,化解了尴尬。
表面上看着和谐,实则唇枪舌战,吴三郎跟满屋子的文官处不来,寻了个借口,溜出宴席。
刚才那碗甜汤的滋味,还在唇齿间回旋。
吴三郎想起王馥喜欢这甜汤,便要去厨院寻一寻那位厨娘。
若是将她送给干爹,必定能讨干爹欢心。
他身手极佳,跟着几个拿着食盒的婢女,很轻松就摸到了厨院的位置。
他一跃上了矮墙,就要翻身进入厨院,一个清脆的声音喝住了他:
“你是何人?在这儿鬼鬼祟祟的,你想干什么!”
吴三郎后背全是冷汗,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人。
堂堂左金吾卫大将军,竟然在杨侍郎家的厨院翻墙,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他吴三郎就不必做人了。
他心头一沉,管他是谁,灭口就是了。
他跳下来,回头一看。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银白色的圆领长袍,红腰带,红鞋子,发髻扎得很整齐,发髻上插着白玉簪。
这孩子紧抿着双唇,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双手握拳,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像是刚出生的小狗的眼睛,叫人心窝塌下去一块。
吴三郎一看是个孩子,杀气骤然消失。
“你是何人?”他问。
“我先问你呢。”孩子脆生生地说:“你为什么翻墙?你想干什么?”
“你先说,我接着就说。”吴三郎道。
“我是林初一,我在这儿替娘亲守着厨院,谨防恶贼捣乱。”初一大声道:“就是你这样的恶贼!被我抓到了吧?哼!”
吴三郎被最后一声“哼”逗乐了。
他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可爱的男孩,教他舞刀弄剑,教他骑马打猎。
他弯下腰,盯着孩子的脸,问:“我成了恶贼了?”
“你爬墙!”初一还是瞪着他,“不知道你笑些什么,你严肃些,别跟我嬉皮笑脸,再不老实,我饶不了你。”
“爬墙就是恶贼?”吴三郎问:“小孩,你看到我作恶了?”
看到这个孩子,吴三郎有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他从来都是要敬而远之的。
特别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就只会瞎胡闹。
而这个林初一,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只看一眼,就十分地喜欢。
“你叫林初一?”他问。
真巧啊,这孩子姓林。
“少跟我东拉西扯,”初一抓着他的手,严肃道:“你跟我来,我要领你去见护院!”
“等一等,”吴三郎说:“我不是恶贼,我刚才翻墙,是因为我肚子太饿了,甜汤太好吃,我又不好多要,怕被人笑话嘛。我就想偷偷到厨院里,要一碗甜汤喝。”
“嗯,我娘亲的甜汤,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初一说:“那也不行!你这个贼,我要把你交给护院。”
“你说这甜汤是你娘亲做的?”吴三郎说:“那你是从益州来的吗?你是益州人士?”
“我不是益州人士,我生在蜀溪…”
刚要把林家村脱口而出,初一回过神来,说:“我娘亲教过我,不要跟陌生人说太多,你这个人,废话可真多啊!”
“我不是什么恶贼,我是当朝的左金吾卫大将军,我姓吴,”吴三郎说:“你这样把我拉出去,众人都知道我来偷甜汤,我岂不是要被人笑话?这样吧,你不必将我交给护院,你打我一顿便是了。”
初一想了想,歪头看着这个男人:“你真是大将军?”
初一天真地笑:“好吧,我就放过你了,我阿爹也是大将军,或许你与我阿爹是朋友呢。”
“你阿爹也是大将军?”吴三郎眼中带笑:“是哪里的大将军?”
真是笑话,这年头,一个厨娘的孩子,都敢说自己的爹是将军了。
“你笑话我!你瞧不起我!”初一生气道:“我不说了,你走吧!大丈夫一言既出,我说了要放你,赶紧走,趁我还没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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