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郎的嘴角，一点点往上扬。
认得就好。
你认账就好。
他松开了陈素，却还是不肯把初一放开。
“他是你的孩子么？”他站起来，冷声问陈素。
“是。”陈素说：“他也…”
他也是你的儿子。
还没能说完，吴三郎一声爆吼：“如此顽劣，该死！”
陈素慌了，可她被绑着，动弹不得。
她说：“你放开他，他…”
“把她的嘴堵起来。”吴三郎吼道。
陈素摇着头，向杨谦投出求救的眼神。
杨谦说：“吴将军，你这是在干什么，与一个六岁的孩童过不去么？他不过就是顽劣些，无意间伤了你，况且，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吴将军来这儿不是为了送贺礼，不是为了恭贺新人么？你跑到厨院去干什么，这孩子说你翻墙了，你意欲何为啊？”
吴三郎仰天一笑：“孩子说的话，也能信？杨侍郎，你可真是糊涂！”
初一大声说：“我没骗人，你就是翻墙了，你就…呜呜…”
吴三郎捂住了初一的嘴。
他把初一交给了身边的人，抖开衣袍坐下。
“杨侍郎，我好心好意来送贺礼，却遭遇到这样的事，差点连命也没了，这就是你杨冷两家的待客之道？”他不客气道。
杨谦说：“你不要强词夺理，不过是孩童的闹剧，如何扯得上待客之道，你该在厅中坐着，却偏偏四处乱走，你怪得了谁？”
“可我今日就是在这儿受伤了，你们总要给我一个说法。”吴三郎端起茶碗，缓缓地喝茶。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大眼睛，一直盯着陈素，从未移开过。
“你想要什么说法？”杨谦问。
“伤了我的这个孩子，自然由我来处置，我要把他带走，至于这个厨娘嘛，她教子无方，”吴三郎说：“欠教训！杨侍郎，我把她带到府上，管教清楚了，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还给您，她不知道礼数，在你的府上做事不合适，万一日后冲撞了庆王，那可不得了了。”
“我要是说不行呢？”杨谦拍桌道：“吴将军，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吴三郎坚定道：“我一定要把人带走，若是杨侍郎有什么异议，到我的将军府去说吧。”
“时候不早，告辞。”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几个随从涌过来，架起了陈素。
“走！”吴三郎一声令下。
陈素和初一被他强行带出了冷府。
冷家的长辈们官位低，不敢去惹王馥。
而杨谦又说不过吴三郎，这大喜的日子，也不好闹得太难看，只能由着他胡来。
出了冷府，王馥对吴三郎笑道：“三郎啊，你可真是我的福将，干得漂亮！杨家的锐气荡然无存啊。”
吴三郎拱手行礼，说：“只要干爹高兴，三郎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过，这女人与孩子，我先带回府上，干爹可有意见？”
王馥斜眼瞧了一眼陈素，根本没在意她，挥了挥手，说：“别折腾死就行啦。”
他乘小轿先走了。
吴三郎一挥手，陈素和初一被塞进了马车。
他也跟着上去。
“回府！”他喊道。
马车缓缓地往前，吴三郎亲自给陈素松绑，替她把嘴里的布巾拿掉。
飞快地把她搂入怀中。
“七七，你还活着…”他低声说。
迎接他的，是陈素一记响亮的耳光。
吴三郎莫名被打了，有些疑惑。
“你别碰我，我打你都是轻的。”
陈素推开他，把初一搂入怀中，把儿子身上的麻绳解开。
只要他一说话，一靠近自己，陈素就无法自控，总是把他跟未婚夫徐迟联系在一起，一想到他的背叛，他的无情无义，心里全是怨气。
“初一，你没事吧？”陈素抱着初一，蹭着他柔软的脸颊，“弄疼你了么？”
“没事。”初一缩在陈素的怀里，却一直用余光打量吴三郎。
“娘亲，他是谁啊？”初一问。
吴三郎也问：“这孩子哪儿来的？”
父子二人对视着，互相试探着。
陈素说：“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我要下车！放我跟孩子下去！”
“跟我回府。”吴三郎抓住她的手，冷声说：“有我在这儿，你哪儿都别想去，这孩子是你跟谁生的？你骗我说你死了，其实是再嫁了吗？陈七七，你可真有你的！”
“孩子在这儿，你不要拉拉扯扯，放手。”陈素甩开他，尽量保持镇静。
初一还在一旁看着呢。
他听着这些话，眉毛快要挤在一起了。
“娘亲，我阿爹应该是跟我一个姓。”初一说：“他是我阿爹吗？”
陈素别过脸，不看吴三郎。
是啊，连自己的姓都能说改就改，刚刚对王馥那个阉人那样的卑躬屈膝。
这个人，怎么配做你的父亲啊。
他根本就不是你心目中的大英雄。
“你说你姓林？”吴三郎盯着初一的脸，问：“你自小长在林家村？”
“是啊。”初一说：“我阿爹叫林弘笙，你叫什么？”
吴三郎听到这名字，脸上浮上了一抹喜色。
他捧着初一的小脸，问：“你阿爹长什么样，你可曾见过？”
“从未见过，”初一说：“我阿爹去从军就再也没回来，我还在我娘肚子里。”
吴三郎大喜，将孩子揉进了怀里。
“我有儿子了！”他笑道。
陈素皱眉盯着他，说：“你别把孩子闷死，你放开他。”
吴三郎放开初一，定睛看着陈素：“七七，你给我生了个儿子，我有儿子了，我有后了！我当爹了，不对，我早就是爹了。我竟然有一个这样大的儿子，还这样机敏聪慧！”
吴三郎把初一拉到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笑道：“像，真像啊！方才还不觉得，如今再看，简直是与我一模一样。”
初一被他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
陈素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激动。
有儿子就有儿子吧。
至于么。
吴三郎的反应，说是狂喜也不为过了，对他而言，今夜比洞房花烛夜更加高兴。
好些年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京中人人说他注定无后，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诅咒他生不出孩子。
现在好了。
我吴三郎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我有儿子，我儿子都这样大了，我儿子是个机敏无双的小天才！
说实话，陈素真担心他会高兴得昏过去。
“哼，你都娶妻那么多年了，就算正妻没有生养，小妾生的孩子，加起来也够组一场蹴鞠了，装什么装。”陈素低声说。
陈素也在担心，若是林三郎多子多福，或许他就看不起初一这个乡下来的儿子。
但如果他…
想到这点，陈素赶紧把初一揽过来，紧紧拥住，休想把我儿子抢走。
“你怎么了？”吴三郎问。
“把我送回杨府去。”陈素说。
吴三郎沉下眼眸：“我说了，有我在，你们母子二人哪儿都别想去！”
陈素这个防御的姿态，这个抗拒的态度，使得他心如刀绞。
你是我的发妻，他是我的儿子，你们理应该与我在一起，为何向着外人。
对了，这一定是杨家的阴谋。
他们母子二人突然到来，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出现，一定是庆王拉拢我的手段！
“你不愿与我在一起，要到杨家去？”他问。
陈素说：“我从没想过要与你在一起！我带着儿子来，也不是为了赖着你，更不想影响你的生活，我是来问你要和离书的。”
“你休想！”吴三郎气得脸色铁青。
他笃定：一定是庆王的诡计！
七七以前是多温柔善解人意的人啊，现在竟然被训练成了这样。
可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