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吴三郎的相貌与害死自己的渣男一样,陈素对他的态度,有些过激。
她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本想要道歉,但想想这个人对陈七七母子二人做过的事,又觉得他活该。
陈素被抓回了将军府。
对于如何处置她们母子俩,吴三郎有些头疼。
管家提议道:“将军,不如…安排到下人住的后院去?不就是个厨娘嘛,单独给间房就是了。”
这个管家很快就受到了吴三郎的斥责。
我的正妻和嫡子,如何能去下人住的地方住!胡闹!
可他也不能明着说。
当年的林三郎不过是个最下等的步卒,若不是机缘巧合,在战场上换了校尉吴承平的铠甲,拿着他的佩刀,无意间救了王馥的命,他如何能扶摇直上…
好在吴承平是凉州人士,家中双亲死了,剩下一个姐姐,远嫁西域,平常只通家书,并不多来往,剩余的穷亲戚也都在凉州,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联系。
至今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是假的。
“将军…不然,把那厨娘安排在别院,如何?”管家说。
他也是个人精,早就看出来了,将军对那个厨娘情有独钟,安排在别院,等同于府里的妾室,或许
这样更妥当。
“甚好。”吴三郎说。
“只是…”管家有些烦恼,他低声说:“前两天,九千岁刚刚送过来两个美人,已经安排住进别院去了,如今,没人住的别院,只剩下…西边的净幽苑了。”
…
“这净幽苑是什么地方?”
陈素跟着仆妇和婢女往前走,天已经快要黑了,她牵着初一,不紧不慢地跟着,同时向前面带路的人打听。
净幽苑嘛,听名字就不怎么吉利的。
一听就知道是偏僻处。
陈素走过曲折的回廊,心中有些庆幸,好啊,安排得远远的,就有机会逃跑啦。
前面的仆妇转过头来,叹了一声,看着陈素,露出一副“娘子命不好呦”的表情。
陈素说:“大姐,您怎么这样唉声叹气,远就远些吧,我又不长住,两天就走了。”
那仆妇说:“娘子啊,您是怎么惹将军不高兴了呢?要好好求将军谅解才是,咱们将军虽说带兵神勇,可平日里待人还是挺好的,你一定是冲撞了他,才受到这样的责罚。”
“责罚?”初一抓紧了陈素的手,“娘亲,为何要罚我们?”
“一定是因为我用银针伤人了,对不对?”初一接着问。
陈素摸着儿子的发髻,笑道:“胡说的,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住在偏僻的院子里,哪能算是责罚
啊,顶多是不被重视罢了。”
初一小脸耷拉着。
他也知道自己错了,若是早知道那人是自己的父亲,绝对不会拿银针伤他,哎。
仆妇说:“娘子,你想得太简单啦,那净幽苑啊,可是闹…”
她话没说完,身边的婢女扯她的衣袖,示意她闭嘴。
“哎,瞧我这嘴,将军说了,要好好待你们,不能吓唬你们的。”她赶紧笑道:“没事,晚上睡觉的时候,安静躺着,别乱跑就行啦。”
闹…
陈素只能联想到一个字,那就是――鬼!
初一也跟她是一个脑回路,闷闷不乐道:“娘亲,净幽苑闹鬼?初一不怕,初一护着您。”
这孩子,手心都出汗了,还强装镇定。
终于走到了净幽苑。
夕阳已经消失了,院子里还没点灯,看上去凄凄惨惨戚戚。
不知道多久没人住过了,院墙边的竹子都已经枯萎了,看上去,一片破败。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陈素心中难受:陈七七啊,你要是阴魂还没散,你可要好好看看了,你心心念念的丈夫啊,你的林三郎啊,就是这样对待你跟你孩子的。
若是陈七七,恐怕当场失声痛哭了。
仆妇看到屋里的情况,赶紧把屋门掩起来。
她指挥婢女去点灯,同时满脸带笑道:“娘子,你莫要太在意了,您来得太突然,我们还没打扫,我现在立刻去打扫,一会儿就好了,您先带着孩子在院子里坐一坐。”
陈素点头,说:“没关系,我帮您。”
她倒是神情自若。
初一看她这样,也笑嘻嘻地说:“我也来帮忙。”
好一通忙活,总算是收拾出了点模样,能住人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就要开始闹鬼了,仆妇和婢女都互相使眼色。
剩下的活也不干了,各自找了借口开溜。
陈素善解人意道:“剩下的我自己来做就行,多谢你们。”
仆妇紧张道:“饭食呢,会有人送过来的,我…我我…先走了。”
可见这儿闹鬼闹得凶啊。
陈素笑着点头,心里咒骂着林三郎,这个死渣男!
明明知道是发妻和亲儿子,还这样对待,简直是欺负人。
不过她不能把这些情绪表现出来,会影响到初一的。
初一坐在地席上,似乎对这屋子还挺满意的。
“娘亲,这儿虽然没有咱们家里好,但也不错。”他说:“对吧?”
“对,娘亲呢,只要跟初一在一起,哪里都是好的。”陈素摸着他的脸,把他发髻上的蜘蛛网拿掉
,拍了拍他肩头的灰。
好好的一件银白锦缎袍,现在成了灰色的。
“走吧,咱们去洗手洗脸,一会儿吃完饭就睡觉。”陈素对初一温柔地笑。
“嗯,闹鬼也不怕的,”初一说:“只要跟娘亲在一起,闹什么我都不怕,阿呆教过我,子不语怪力乱神,鬼神都是假的,都是杜撰出来的事!”
提起阿呆,陈素沉默了片刻。
这个小奴,他自己就像是鬼神一般,来无影去无踪,突然之间降临,突然之间,了无音讯。
夕食送来了,因为离厨院远,送到这儿的时候,都已经凉了。
初一饿坏了,吃饭也不挑,大口地吃着。
陈素有些心疼:“慢些吃。”
初一说:“虽然没有娘亲做的好吃,可不吃的话,初一就会饿肚子,初一难受,娘亲就更难受了。”
陈素摸着他的脸,将他抱住,说:“初一,你开心么?要是不喜欢这儿,娘亲明天就带你走。”
“娘亲呢?”初一问。
“…”
“我能看出来,娘亲并不开心的,”初一说:“阿爹我也见到了,但我似乎惹他生气了,我总要与他道过歉才能走。”
夜深了,母子二人在烛光下依偎着,初一打很多个哈欠,却不肯睡。
“睡吧,”陈素说:“我守着你,不怕鬼。”
“不,”初一说:“我守着娘亲,我害怕我睡着了,鬼将娘亲抓走,我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不会的,世界上没有鬼。”陈素说:“咱们不怕它,它就不敢来找咱们,鬼的胆子很小,只敢去欺负那些胆子更小的人呢。”
“鬼的胆子很小吗?”初一问。
“嗯,”陈素说:“他们总是躲在暗处,要是胆子大,就不用躲着了。”
“那咱们说些可怕的鬼故事,把胆小的鬼吓跑!”初一说。
用更凶的鬼来吓唬鬼。
孩子的思维还真是可爱。
“好吧,”陈素说:“但初一听了鬼故事,更害怕了怎么办?”
“我把耳朵堵起来,”初一笑眯眯道:“我不听就是了。”
陈素沉下声音,开始说鬼故事。
烛光摇曳着,她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
吴三郎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里。
听着陈素的鬼故事,吴三郎满脸诧异。
他百思不得其解:她在闹鬼的房子里说鬼故事?说得还挺有趣?
他故意让人把陈素安排在这儿,其实是为了杀杀她的锐气,省得她张口闭口就是和离书。
等她害怕了,一定会求饶的,说不定会扑到我怀里来。
七七以前最怕鬼了,夜里睡觉听到风声,都只缩在我的怀里。
这回,失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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