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朝回门这天,阿离与冷寻舟回了杨府。
向父亲翁翁行礼,寒暄之后。
阿离第一句就问:“陈娘子呢?她回益州了么?那日我想去找她,冷家的仆妇们都拦着我,婆母也不许我去,说她是个寡妇,晦气。之后我听说她回了杨府,我要见她。”
“回了。”杨老立刻回道:“当日就走了。”
“不可能。”阿离说:“我与陈娘子约好了,她要与我告别过后才能走。”
“今日是你回门的日子,”杨谦说:“不要说外人的事,嫁到冷家,可有谨守妇德?可有认真侍奉夫君,伺候公婆?”
阿离说:“父亲,翁翁,你们有什么瞒着我?”
她隐约感觉到,冷家上下都通了气,连冷寻舟也有事瞒着她。
“瞒着你什么,”杨谦骂道:“你该多费心想想,如何做好你为人妻的本分,别的不用你多想,也不该你想,行了,走吧!回屋歇着吧!”
阿离叩首行礼,退出正厅,回到了房中。
她一把抓住冷寻舟的手,问:“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冷寻舟躲避着她的目光,说:“你多虑了。”
“不对,”阿离说:“是关于陈娘子的事,那天在冷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离让荧荧去打听,也没打听出来。
她知道,陈娘子一定是出事了,这些人都不肯告诉她,是怕她惹祸。
一定是大事。
冷寻舟说:“你休息吧,我去陪父亲下棋。”
阿离怒道:“你若是不告诉我,我今日过后,就赖在杨府不回去了,一点脸面也不给你!”
新妇回门就留在娘家,新姑爷灰溜溜地回去,可这是奇耻大辱。
如今整个京师都盯着这对新婚夫妻呢。
茶馆那些人,就怕没事说。
冷寻舟叹了一声,说:“你何必如此,你对我的责罚,已经够多了。”
今日已经是成亲第三日,两人还没有圆房。
当初阿离答应嫁,便是因为得了冷寻舟的保证,若她不愿意,冷寻舟就不能碰她。
娶妻到这份上,足够窝囊了,冷寻舟可不想回门之日再惹人笑话。
他缓缓道:“陈娘子被吴承平带走了。”
“哪一个吴承平?”阿离问。
“左金吾卫大将军,”冷寻舟补了一句:“阉党。”
何止是阉党,简直是阉党头一号人物。
“他为什么要抓陈娘子?”阿离问。
说来奇怪,不过冷寻舟并不在现场,他也是听奴仆说的。
“陈娘子的孩子淘气,用毒针伤了人,王馥不依不饶,暗中指使吴将军使坏,为的就是让父亲下不了台,厨娘事小,面子事大。”冷寻舟说:“他们不会为难陈娘子的,过两日就放人了。”
“岂有此理。”阿离起身,气冲冲地往外走。
冷寻舟疾步拦住她。
本想抓着她,但她眼神凛冽,只好把手放下,用身体挡住她的去路。
“你去做什么?”他问。
“去把陈娘子接回来。”阿离说:“陈娘子是我请来的人,姓吴的有什么权利扣留她?小孩子不懂事,他竟然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堂堂大将军,传出去,他不怕人笑话吗?”
“阿离,莫要惹是生非,”冷寻舟沉下脸:“此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阿离问。
“对于此事,你父亲和翁翁,似乎另有打算。”冷寻舟说。
阿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对啊,杨家的人当众被王馥抓走了,父亲和翁翁这也太冷静了些,都好几日了,竟然没有动作。
“有什么打算?”阿离问:“他们不打算救陈娘子了?”
“救,”冷寻舟说:“只是…要巧妙些。”
…
杨家书斋。
杨氏父子在对弈。
杨谦落下一子,沉声说:“父亲,依我看,他们是不会轻易地放了陈娘子的。”
“若是跟那玉佩关联起来,我就能想明白了。”杨老说:“王馥虽然是个泼皮无赖,却也不至于跟一个下人的孩子过不去,吴三郎只是王馥的一条狗,这症结,还在王馥那儿。”
“以父亲的意思,王馥此番,是试探太子党?”杨谦说:“如果那厨娘跟南平郡王有关联,她就有可能是太子的人,王馥不是冲着咱们,不是冲着庆王,而是冲着太子?”
“太子哪还有什么党,”杨老笑道:“南平郡王清君侧不成,被折了羽翼,不成气候了,如今再回朝,也不过是个傻子,纵然太后礼佛归来,他多了太后这个靠山,又能成什么事儿?太子的党羽也被王馥收拾得差不多了!庆王蛰伏多年,隐忍多年,这才是高明之举。”
杨谦说:“可厨娘这事儿,儿子实在是摸不清头绪,本以为过两天吴三郎就把她母子放了,会不会,她已经被…”
他把棋子落下,杀了杨老一大片。
“如今情势不明,”杨老说:“对我们很不利啊,要想办法把事情弄清楚,那厨娘究竟是不是跟南平郡王有关系,她究竟是谁的人,这点,一定要弄清楚。可别忘了,在外人看来,她是杨家的人。”
杨谦说:“找探子去将军府打探,难度太大,短时间内,也无法弄清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啊。”
“你看看吧。”杨老转身,从后面的书案抽出了一张帖子。
杨谦打开一看,是庆王十八子的满月宴。
“我与庆王说好了,让那陈娘子去负责满月宴上的甜点,”杨老说:“这一场满月宴,南平郡王会到,太子会到,王馥会到,各方齐聚,再让庆王把陈娘子叫出来,当众一对,牛鬼蛇神统统现形,她
究竟有什么神通,就可以窥见一二。”
“妙计!”杨谦说:“父亲总是料事如神,儿子自愧不如啊。”
杨老说:“我料事如神,却唯独看不清一个小厨娘的身份,三番五次被她迷惑,算什么料事如神啊。”
“不过,若是吴三郎不放人…”杨谦说:“这戏可就唱不成了,还有,南平郡王得了疯病,在府里休养,他会去么?”
“吴三郎不敢拒绝庆王,至少此时还不敢。再说那南平郡王,他要真得了疯病,我杨慎的杨字就倒着写罢!”杨老笑道:“你啊你,用脑子想想,他早不疯,晚不疯,太后礼佛归来,他就疯了,之前的大半年,他都去哪儿了?疯了就不用交代了吧,多划算啊。”
“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杨谦问:“王馥为何不杀了南平郡王,还许他回来装傻充愣?”
“因为那南平郡王身上,有王馥想要的东西。”杨老摸着胡子,老谋深算地笑:“誉王的遗物。”
“是何物啊?”杨谦问。
“半卷天书。”杨老说。
“天书有什么稀奇?”
“据说这天书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跟什么有关?”
“财宝!传闻称,那天书背后,是一份富可敌国的财宝。”
杨家父子对视着,眼底有涌动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