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府家宴如期举行。
陈素一大早就被请到了庆王府。
她不敢把初一留在张喜奴的院子里,生怕被那毒妇给害死,坚持把孩子带在身边。
庆王府的奴仆问:“那么小的孩子,能干活?”
“我能啊,”初一机灵道:“我可以给我娘亲烧火,我烧火烧得可好了。”
不过庆王府的人也没多问,只是交代陈素一句:“管好你的孩子,别让他到处乱跑。”
陈素点了点头。
外面有多热闹,她是看不到的,不过但从这厨院的规模和人员配比,就知道这跟国宴差不了多少了。
也就是她轻轻松松,其他的大师傅们都很严肃。
还有几位是从宫里出来的,是尚食局的女官,听说是太后特派。
厨院里谁也不敢多言,都各司其职。
陈素分到了自己的小厨房,带着初一进去之后,就只管做甜品。
不过她待人和善,看两个小婢女饿着肚子很可怜,便做了甜汤让她们尝尝,还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点心,给她们填肚子。
小婢女躲在她的小厨房里,吃着甜品和点心,聊开了。
“今日太子殿下要来呢…”
“南平郡王也要来,真可惜,他得了疯病,我听王妃屋里的姐姐说,南平郡王是天人之姿,只是看一眼,就能记一辈子。”
“当真么?是长得特别丑?”
“是特别好看!特别特别好看,那姐姐跟我说的时候,一脸痴相。”
“他得了疯病,还咬人呢。虽然治好了,受到刺激还会犯病。”
“若是真的长得那么好看,我倒是情愿让他咬一口。”
“太子殿下呢?天子殿下好看吗?”
小婢女不敢说了,摇了摇头,拉下嘴角。
“哎呀,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我听宫里的姑姑说的,”小婢女鬼鬼祟祟道:“太子真是倒霉,自小与南平郡王在一处,却什么都比不过郡王,长得比郡王矮,还比郡王笨,按说他长相不差,只不过啊,在南平郡王身边一站,哎,谁还看他呀。”
“咳咳。”陈素咳嗽两声,用勺子敲了一下锅沿,提醒两个小婢女。
她从小窗看到,宫里尚食局的女官走过来了。
在这议论皇子,要是被人听到了,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官进来,盯着陈素问:“你的甜汤呢,都做好了么?”
宫里的人就是趾高气昂,明明也是奴才。
陈素说:“做好了。”
两名女官各自拿了一碗试吃,再拿银针把每一份都试过,确认无毒,才走开。
过程中她们一句话也没说。
陈素觉得她们俩像是机器人。
等女官走了之后,小婢女耸了耸肩,说:“娘子,你做得可好吃了,比她们做的好,她们做的点心,还没你的好吃呢。”
陈素说:“快去忙吧,一会儿肚子饿了再回来。”
小婢女感动得热泪盈眶,并不因为她来自乡野而轻视她。
初一坐在一旁的干柴上,轻声说:“娘亲,她们为什么要把银针插到汤里?”
“试毒咯。”
“谁会下毒害人啊,咱们在自己的汤碗里下毒,傻子哦。”
“初一…”陈素板起脸,看着儿子。
“嗯,我记住了,今日只做事,不说话,一句话也不说。”初一说:“我也不乱跑,就乖乖坐着,娘亲不要担心我。”
初一笑着说:“娘亲,那些什么王们喝了你的甜汤,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的,咱们会有赏钱吧?”
陈素说:“不受罚就谢天谢地了。”
外面的大师傅们也都是一样的表情,大家都很严肃。
替皇家做事,不受罚就是祖宗保佑了。
众口难调,谁能保证所有的人都满意呢。
有婢女进来,沉默着端走甜汤。
陈素想:宴席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了,应该是过关了。
家宴确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大厅中,庆王府的头号歌姬在给大家唱曲。
众人喝着甜汤,说着官场上的官话。
方昱在老奴的搀扶下,一副很虚弱的模样。
他像是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孩童,东看西看,太子就坐在他身旁,太子腰间的玉佩全被他摘下来,扔在食案上。
太子倒是很慈祥,耐心劝道:“六郎,别玩了,你吃甜汤,你最近不是喜欢吃甜食么?皇奶奶让我照顾你呢。”
“好,”方昱笑着说:“我最喜欢吃甜汤了。”
他拿起勺子,一边玩着一边吃。
甜汤入口,脸色大变。
庆王一直盯着他,他的反应虽然很细微,但也足够让这些老狐狸警觉了。
“六郎,甜汤好喝么?”庆王问道。
“不好喝。”方昱说。
他说着,把甜汤摔了,一脚把食案踢翻。
“不好喝!!!”他大声喊道。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很正常,就是小动作多了些。
许多人都在心中想,他真的是疯了?
终于,南平郡王被一碗甜汤给激怒了。
他疯了似的冲向对面,那儿坐着王馥和吴三郎。
王馥上次被他咬了一口,一看他这样,立刻躲到了吴三郎身后。
因为是庆王家宴,自然不能带武器。
又有太子看着,庆王看着,怎么能对郡王动手呢。
吴三郎挺身拦住方昱:“来人啊,快请神医来,郡王身体不适,快去请神医来。”
疯子力气极大,方昱一掌袭向吴三郎的心口,让他飞出十步之外。
紧接着,方昱飞扑过去,骑在他身上,打了一通王八拳。
众目睽睽,吴三郎不敢还手,只能用双手护着脸,高声说:“不知哪里得罪了郡王,还请郡王息怒!”
“甜汤太难吃,难吃,打你!”方昱说着毫无逻辑的话,表情懵懂,但拳头却不含糊,拳拳到肉,吴三郎很快就从美男子变成猪头,换了张脸。
屋里的歌姬尖叫着散开。
庆王骂道:“慌什么,慌什么,都冷静些,来人!”
庆王府的奴仆涌进来,大家上去抱着南平郡王。
好不容易把力大如牛的南平郡王拉开。
吴三郎被扶起来,眼睛肿成了一条线。
“六郎啊,安静安静。”庆王走到南平郡王面前,用长辈哄小孩的样子,问:“你为何打他啊?”
“甜汤难吃。”方昱只会说这句话。
“甜汤难吃,那是炊人的过错,为何要迁怒他啊?”庆王又问。
“不管。”方昱说:“难吃就打人。”
“这甜汤有问题。”庆王果断道:“把做甜汤的大厨带上来!”
方昱似乎预料到了。
从喝到甜汤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是她!她来了!
只要是她做的,一定能吃出来。
她来了,她怎么会落在庆王手里?
要面对面地相见了,她要知道我的身份了…
想过一千次一万次,要跟她坦白,要去找她。
可没料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方昱有些紧张,还好老奴及时抓住他的手,让他稳住。
娘子,你也要稳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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