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这景,这情话,谁能受得住。
陈素对他的那点埋怨,早就烟消云散了。
“谁要你的来生,”陈素低声说:“说的比唱的好听。”
她躺在阿呆的怀里,眼看斜阳映碧水,耳听轻风徐徐来。
“娘子,那位吴将军,就是你的夫君么?”方昱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是。”陈素说。
“你的夫君不是姓林么?”方昱问。
“是。”陈素说。
“你此次来京城,是带着孩子来寻他的?”方昱问。
“…”陈素坐直了,盯着他的眼眸,气道:“我还没问你!”
你怎么盘问起我来了。
“因为我在意。”方昱也不避讳,凝重道:“我很在意,我在意得心脏快要裂开了,你是他的妻,你带着孩子来寻他!你不是来寻我,遇着了只是个意外,你却找到他了!”
我一消失,你就带着孩子来京城寻夫。
怎么能不多想。
“根本就不是这样。”陈素说:“这一回,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以后我出远门之前,一定要去青云山找盲眼老道算一算。”
她把自己这一路的经历细细地说了。
方昱听着,眉头紧皱。
“如此说来,庆王府的事,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方昱说:“娘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庆王一党误会了?”
真是冤枉。
自从在益州的路上遭遇了那件事,命运就一直在往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简直就像是脱缰的骏马,根本就不由自己来控制。
陈素说:“我从来没见过庆王啊。”
“杨谦跟庆王是一伙的,你有没有对杨阿离说过些什么,”方昱问:“杨家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
“我都不知道你的身份,杨家是怎么知道的?”陈素说:“哦!我想起来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方昱,说:“就是杨谦骗我说你死了的!”
陈素气得捶了阿呆的膝盖:“姓杨的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做出这种事!我根本没想过他会做戏骗我。”
她回忆着几个月前的事,缓缓道:“在那一次变故中,我中了剧毒受了伤,从百毒谷出来之后,就立刻去衙门报案,满心想着让官府去找你,还把在现场捡到的玉佩交给了杨谦,没过几天,他就把案子破了,说是黑山岭的土匪干的,还让冷寻舟带人去抓了匪首、平了匪窝。冷寻舟带回你的尸体,让我去衙门认尸,但那尸首烧得面目全非,除了身高差不多,其余的,根本分辨不出来。”
方昱双手扶着她的肩,问:“是什么样的玉佩?”
陈素把玉佩细细描述了。
方昱说:“那是我父王的玉佩,是我父王与母妃的定情之物,杨家父子俩,可真是老奸巨猾!”
“怪不得…”陈素说:“他们当时就猜出事情不简单了吧,为了不让我继续追查,就赶紧结案,那玉佩也没还给我,我去衙门索要,杨谦说是罪证,必须留在衙门存档。”
陈素还有疑问,盯着方昱的脸,柔声说:“可杨老见过你啊!在金天观的时候。”
方昱笑道:“杨慎很早就辞官回乡了,我只与杨谦见过一面,不过是在少年时,也只是匆匆行过一礼。我一直避着杨谦,他没近距离看过我的容貌。”
陈素说:“怪不得呢,阿离请我来,或许是没有与长辈商量过,我来到京城那一日,杨老生了很大的气,连夕食也吃不下。”
“我猜想,庆王的这次家宴,是故意安排的,”方昱说:“杨家父子的目的…就是想要试探我与你的关系。”
陈素说:“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在席上,太子为什么那么激动?”
对于所有人而言,她不过是个毛手毛脚的厨娘,就算是甜汤有问题,惹得郡王发狂,太子站出来,
应该要问罪,可他当时的行为,却有些古怪。
“你说你中了剧毒?”方昱紧张道:“好了吗?都好了吗?可有留下病根?什么毒?”
他上下看着陈素的身体,发现她没什么异常,看上去也不虚弱。
陈素说:“肖羽那混蛋说,我中的是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好在是遇上他了,不然,我今日就见不到你了。”
“肖羽?”方昱抓住了这个名字,有些惊讶道:“是百毒谷毒仙的单传弟子肖羽么?”
陈素说:“你知道啊?”
方昱眉头紧锁。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他轻声问:“你怎么会认识百毒谷的人?”
“我怎么会认识他,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陈素喝了一口茶,笑着说:“是命不该绝,老天看我可怜呗,你也想不到吧,那肖羽竟然是柳娘子的表兄!柳娘子的夫君,当年就是被肖羽给治死的,姓肖的亏欠柳娘子,才肯出手救我,百毒谷有规矩,害人简单,救人难。”
说起百毒谷,方昱的神情就变了,变得非常严肃。
陈素感觉有些不对,赶紧问:“这百毒谷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大好啊。”
“听娘子的口气,”方昱沉思过后,用了一个比较妥当的说辞,“你与肖谷主,是很熟络的哦。”
尽管斟酌了用词,还是满满的醋意。
陈素赶紧解释:“你别误会,你千万别误会,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是他莫名其妙地缠着我,我真的…”
“肖羽为何要缠着娘子?”方昱问。
“我也不知道,”陈素说:“但他…”
本想把背上的印记说了,但想一想,说出这件事,更容易引起误会。
“他神经病嘛,我当他是空气。”陈素说。
确实是空气,自从来到京城,他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域奇毒…那肖谷主可曾告诉娘子,毒药的名称是什么?”方昱问。
“我问过的呀,”陈素说:“不过,他说就算说了我也不明白。你呢?你还好吗?我都中毒了,你呢?受了很重的伤吗?疯病是装的还是真的?”
方昱摇摇头,说:“我没中毒。而且,六道阁不喜欢用毒,他们出手狠辣。不管什么毒,都比不过利刃,见血封喉,绝无后患。”
陈素想起了肖羽给她说过的话,问:“六道阁…就是专给王馥干坏事的那个机构吧?他们的刀法很特殊么?”
方昱被她点醒了,目光突现一点寒光。
是啊,那一日的事,历历在目。
这些时日来,他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回想一遍那天的惨剧。
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的刻在他脑海里。
当时抓住陈素和孩子的两个黑衣人,虽然是穿着六道阁的衣服,却从头到尾没有使用过功夫。
就算是很短的距离,他们也用弓弩。
为了万无一失,还在箭头上涂了奇毒。
这样迂回的杀人手法,根本就不是六道阁的作风。
六道阁想要谁死,一定是手起刀落。
“六道阁,不仅是刀法特殊,连功夫也自成一派,”方昱说:“他们都是王馥派人从各地精心挑选而来的人,小小年纪便展露习武的天赋,从几岁开始训练,旁人模仿不来。”
“那样说来,抓我的那两个人,有可能不是六道阁的人了,”陈素问:“那会是谁呢?一定要当着你的面,将我杀死,又是为什么呢?”
她气愤地捶了桌子,说:“杀我就算了,连孩子也不放过,要不是毛蛋拼死挡住,初一就死定了。”
会是谁呢。
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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