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个南平王府,没办法收拾出空房,这一晚,陈素只能睡在南平郡王的寝屋。
初一在方昱的臂弯里睡得香,把孩子安顿好之后,方昱绕过屏风走出来。
他看着陈素,笑着说:“方才你要给我看什么?”
这屋里出奇的静,能听到心跳声。
为了掩饰尴尬,陈素板着脸说:“你正经一些。”
“好,”方昱答应正经一些,但嘴角就是收不住,“你是打算在这儿坐一夜?”
陈素轻声说:“不然你让一个信得过的婢女来看。”
“你瞧我这屋里,哪有婢女,这个时辰,人都睡了。”方昱笑道。
这样的好事,怎能让婢女代劳。
陈素转过身去,豁出去了,缓缓地把外袍脱去,说:“你不许过来,就站在那儿,远远地看一眼!”
方昱可没答应她。
衣袍褪去,在烛光下,她如雪的肌肤就像是丝缎一般。
那个小小的疤痕,就位于脊椎骨的位置上。
“看到了吗?”陈素轻声问:“到底是不是啊?”
她没等到回答,刚要转头,后背陷入了灼热的怀抱里。
方昱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纤薄的肩膀处:“你不能留在这儿了,我原本还想多留你两日,明日我就让人安排,你尽快走。”
陈素问:“我就是文氏后人,对吗?”
方昱没有回答,他轻叹了一声:“你怎么总是叫我猜不透。”
“那就是了!”陈素有些高兴,觉得自己能帮上他了。
两人之间的差距,瞬间缩短了许多。
“我帮你。”陈素说:“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帮你。”
“我不能让你身陷险境。”方昱说:“等我准备好了一切,我会去找你,决不食言。”
想到分别,陈素心中难受,真想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在一起时不觉得,只有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他。
他失踪的时间里,每一天都会想他。
做出了新菜,总是习惯性地想让他先试试。
“也就是说,我不能回益州,我只能躲在你为我准备好的地方,然后无穷无尽地等待?”陈素摇了摇头:“我不要这样,我一点也不喜欢等待,遇到了危险,我从来不会躲起来,我要帮你,帮你拿到王馥的半卷天书。”
“你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么?”方昱替她把衣袍拉好,等她转过身来,一把将她揉进怀里,用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严声道:“一不小心,连命也要搭进去,你觉得我能让你胡来,让你以身犯险吗?”
陈素听着他的心跳声,闷闷地说:“既然我是找到宝藏的关键,那我就不会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唔。”
方昱狠狠地吻她,将她的蠢话给封住。
“答应我,明天就走。”他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凝视着她。
陈素摇了摇头。
“你说你帮我,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帮我?”方昱问。
“你不是说,只有吴三郎才能收拾王馥的书房吗?”陈素问。
“你要回到他身边去吗?对他虚以为蛇,虚情假意,博取他的信任,然后呢?”方昱紧抿着双唇,摇头:“你死心吧,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陈素也沉默着,就算是这样,她离天书也很远,除非她能到王馥身边去。
按照现在的局势看,几乎不可能。
“你是不是对你的夫君还有情?”方昱问。
“你想到哪里去了?”陈素赶紧解释:“我只是为了帮你,你千万不要多想。”
“那你答应我,明日就离开京师。”方昱郑重地发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你要把我安排到哪儿去?”陈素问。
“去南诏。”方昱说:“我父王的旧部在那儿,而且那儿远离京师,远离一切麻烦,那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听说阳光充足,风景极好。你带着孩子一起去,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你绝不会受苦的!”
陈素并不想答应,但看他如此着急担忧,只好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就是了。”她说。
“你睡吧,我看你睡着了再走。”方昱握着她的手。
“你去哪儿?”陈素问。
“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方昱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要是有一点点不好,比往我身上捅刀子还疼,去吴三郎身边的事,你想也不用想。”
明日我就让他滚,让你永远也见不到他。
敢在宵禁之时,提剑杀来我南平王府,吴承平,你当我方昱是吃素的么?
这一次,不死也叫你脱层皮。
陈素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假装睡了,等方昱走后,她在黑暗中睁开眼。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在齐瑞的护送下,陈素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几乎同一时间,朝廷之上,发生了一场一边倒的讨伐,光是弹劾吴承平的奏折,就堆成了小山。
他酒醉提剑闯南平王府的事,被文官们口诛笔伐。
平日里柔弱的小文官,都集体吃了枪药,先是御史台先跳出来,夹枪带棒对着吴将军讥讽了一番。
紧接着,中书令也跟着骂了起来,再然后是六部官员,再到各位亲王幕宾…
众臣引经据典,比拼口才,一个比一个骂得溜,各种礼义廉耻君臣之道都用上了…
在长达一个时辰的骂战中,吴将军无力反驳。
好些年没有过这样群臣激愤、同仇敌忾只骂一人的情况了。
大家都把对阉党的怨气尽情发泄。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有些惊慌,王馥宣布退朝之后,那些文官还是不肯退去。
群臣在殿前跪着,让皇上严惩吴将军,若是不严惩这个莽夫,便不肯离去。
这些这个文官们,恨不得亲自上阵,撸起袖子打吴将军一顿。
下朝后,杨谦回到家中,跑到杨老的书斋,笑着说:“父亲父亲,这回王馥也保不住吴承平了,打击了阉党的嚣张气焰,真解气啊,你是没看到啊,王馥的脸色…哈哈…”
杨老似乎早有预料,摸着胡子笑道:“这一次,吴承平也真是糊涂,也不看看他提剑闯的是什么地方!武夫便是武夫,沉不住气啊…”
“左金吾卫大将军他是干不成了。”杨谦说:“近日,西北又传来战败的消息,若是王馥真想保住吴承平,只能把他派去打突厥人了。如今这位吴将军,唯有赶紧挣个战功回来,才能服众。”
“你我想到一处去了,这一回,是天助啊,砍了王馥的一只胳膊,往后他要收敛多了。”杨老喜滋滋地说。
杨谦说:“痛快!谁说南平郡王傻?我看他比猴儿还精,王府的府兵竟然能让吴将军提剑杀入内宅?滑天下之大稽嘛!这一次,他是早有预谋啊…这一招高啊,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杨老说:“盯着咱们的人,吩咐下去,最近都别去招惹南平王府。一个得宠的疯子,跟他作对,简直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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