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拿着新鲜出炉的推荐信,雄赳赳气昂昂离开了杨府。
齐瑞说:“不用问了,一看便知道娘子成功了,不过,娘子是怎么说服杨侍郎的呢?”
陈素摆摆手说:“您别抬举我了,我有什么本事说服杨侍郎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走吧齐老翁,咱们赶紧到四方馆去。”陈素上了马车。
马车往四方馆走的时候,齐瑞故意放慢速度,心想:六郎怎么还不来啊…
难不成,真的要由着娘子胡闹么?
真的要去给天竺王子做饭?
其实,方昱并不是真的要把陈素送走。
他这样做,完全是在设局,将躲在暗处的杀手引出来。
陈素信心满满前往四方馆的同时,方昱也信心满满地等着猎物上钩。
琴影潜入南平王府,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郡王的寝屋。
她推开门进去,发现那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陈素的衣服,梳着跟陈素一样的发髻。
琴影心想:小村妇,你别怪我,是你自找的,好好的乡野生活你不过,非要来这皇城里闯闯…
她拔出了腰间软剑,疾步上前,预备一剑解决掉这个正在熟睡的小村妇。
没想到,方昱比她动作更快,剑气划破了屏风,直穿到琴影耳边。
她意识到危险时,一柄宝剑已经架在她脖子之上了。
“太子派你来的?”方昱的声音,冰冷至极,叫人不自觉发抖。
琴影知道,这回完了。
她把手里的软剑扔掉,狠狠地瞪着床榻上的人。
没想到,那人翻过身来,竟然是王府的一个府兵。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厨娘。
琴影缓缓转过身,看着方昱,说:“是奴婢不自量力,竟然想在郡王眼皮子底下动刀。”
她跪下,低着头。
求饶的话一句也不敢说,但心里还是存着侥幸:或许郡王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不会杀我。
方昱说:“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太子派你来的?益州城门外的那场刺杀,是不是太子策划?”
琴影低着头,紧抿着双唇,半晌之后,说:“您怎么能这样冤枉太子殿下,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全是王馥干的!”
“好,那你今日来这儿杀人,也是王馥指使你的吗?”方昱看她不肯说实话,冷若冰霜,手中的剑压得更重了。
“今日之事,是琴影一人所为,无人指使。”琴影说。
“你为何要杀她?”
“因为您啊…”琴影泪眼婆娑地看着方昱,“您为了她,连江山社稷都不愿守护,您只想一心守护她,难道她不是祸国殃民的祸水吗?凭这个,她死千万次也不足惜。”
面对琴影的泪水,方昱仍旧冰冷如初。
“好一个忠心护主。”方昱说。
“琴影不是忠心护主,”琴影轻声说:“我始终都是为了郡王好,是您被贱人蒙了心…额…”
琴影瞪大了眼睛,缓缓地低头,看着刺入心口的长剑,似乎不敢相信。
他竟然…
方昱说:“既然你不肯说实话,留着你也无用,本王早已经警告过你,若是你再对她出言不逊…”
他果断地把剑拔出来。
琴影倒在地上抽搐,嘴里喃喃道:“我都是为了您好啊…郡王…我是太子的家养婢…您怎么能…”
方昱扔开长剑,走出了寝屋,对外面的人说:“清理干净,把尸体送回去,交给那位,叫他好好看看,他养出来的好奴婢。”
“是,郡王!”
“若是太子殿下追问罪名呢?”
“刺杀本王,当场擒获!”
“属下明白了。”
方昱喊了一声“备马”,匆匆地往外面走。
兴许她还没走远,跟阿翁交代过了,别走得太快,应该还能追回来。
或许她失望了,伤心了,以为自己是胆小鬼,天没亮就急着送她出城。
一定要追上她,解释清楚。
…
“娘子啊,老奴还是不太清楚,”马车快要到四方馆了,齐瑞终于忍不住了,疑惑道:“您会做天竺菜吗?”
陈素说:“会一点吧。”
“会一点可不行啊,”齐瑞忧心道:“那可是天竺王子,会一点?搞不好是要把小命给送在四方馆的。”
怕陈素不明白其中利害,他解释道:“您可知道,为何宫里尚食局人才济济,却没人敢接下这差事吗?因为啊,对于宫里的人来说,这事儿,若是干好了,那是锦上添花,最多换个嘉奖,若是干不好啊,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名声就完啦。”
陈素说:“我知道。”
她笑着补充道:“齐老翁,你放心吧,我在京城又没有名气,做不好也不怕。”
四方馆招名厨的告示贴出去许多天了,都无人上门,最终还是因为圣上发怒了,王馥才派人,把京城的名厨都抓到四方馆来。
今日四方馆名厨齐聚,说白了,还是被逼无奈才来的。
要是摸着良心说,没人愿意招惹天竺王子。
齐瑞说:“娘子啊,您瞧着吧,若是老奴料得不错,今日在四方馆的那些名厨们,也只是胡乱做一道自己的拿手菜,若是天竺王子看得上他就吃,看不上就领罪退去了。”
陈素说:“是啊,是这样呢。不过我就是想去试试,万一成了呢?”
齐瑞就纳了闷了,这个娘子是怎么回事。
劝也劝了,好话歹话都说了。
她怎么还是这样死心眼。
“您又不大会做天竺菜,那些个名厨是无奈,被六道阁抓来的,可您…”齐瑞一咬牙说:“没必要去自讨麻烦吧?自己送上门,若是惹了麻烦,那可…哎,老奴嘴快,您别介意。”
初一听着,嘴角耷拉着说:“齐翁翁,初一不喜欢听你这样说!我娘亲做的饭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那天竺王子一定会喜欢。”
“是是是,”齐瑞说:“我自然知道娘子厨艺高超,只不过…”
陈素说:“齐老翁,我且问你,天竺王子重要吗?”
“若是换在平时,”齐瑞说:“倒是不重要的。死了就死了,毕竟路途遥远,死人是常有的事。可如今不同了…我还听说,这位天竺王子,是天竺王最喜欢的儿子,将来或许要继承大位的,咱们跟吐蕃交战,若是能得天竺帮助,内外夹击,那吐蕃人就不敢造次了。”
陈素说:“所以啊,我要是让天竺王子开口吃饭,是为国为民做贡献,齐老翁为何总是要劝阻我?”
齐瑞被她噎得说不出话,闷闷道:“老奴是担心…”
他叹了一声,说:“这天竺人古怪得很啊,贵族吃素的嘛,单吃豆子和米饭,您说说,这素食能做得多好吃啊。您又没去过天竺,如何知道天竺人平日吃什么?”
“放心吧,我有办法让天竺王子满意。”陈素说。
印度菜嘛…
古往今来,应该都差不了多少。
四方馆到了。
陈素拿着杨侍郎的推荐信,畅通无阻地进了后院。
在后院里的回廊中,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大厨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坐着,每个人都是愁眉苦脸。
陈素扫了一眼,这些大厨全是中原人,一个外国人都没有。
她的嘴角,提前勾出了一个胜利的弧度。
赢定了!
在现代出国倒是不难,但在这交通不便的古代,普通人出国更是天方夜谭。
这些人,一定没去过天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