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明天给王子的咖喱饭万无一失,陈素决定,今天晚上,吃咖喱饭!
不过跟王子吃的素食咖喱不同,为了照顾初一和齐瑞,陈素做了鸡肉咖喱饭。
为了让初一不排斥,她在摆盘上也下足了功夫,十分讲究。
但好看的摆盘,还是不能让初一产生食欲,他看着盘子里这一堆糊糊,皱起了眉头:“娘亲,这能吃吗?”
小屋里烛光昏黄,齐瑞老了,看不太清了,举起烛台,照着眼前的咖喱饭。
“娘子啊,这样不行啊,明日你若是把这呈给王子,你就等着被问罪吧!”齐瑞叹道。
“你们都没吃呢,别那么早下定论嘛,”陈素说:“先试试啊。”
她还做了清爽的蛋花汤来配这个咖喱饭。
初一拿着筷子,只吃白饭喝汤,对那一堆颜色奇怪的糊糊,根本没有兴趣。
陈素说:“初一,不能挑食。”
她随后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齐瑞。
“齐老翁,你赶紧试试啊。”她说。
齐瑞叹了一声,就当是为主献身了,他将米饭拨开一些,混合了一些糊糊,再憋着气,递到了嘴里。
陈素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静静地等着齐瑞的反应。
刚刚她也吃了,因为王子给的香料都很高级,这个咖喱饭的味道,十分正宗。
齐瑞本以为会吃到一嘴的怪味,但没想到,混合着糊糊的米饭入口,一股妖异的香气,直冲鼻腔,味觉系统瞬间就被征服了。
“嗯?”他有些惊讶,“竟然,还挺好吃?”
陈素说:“您吃太小口啦,大口一些。”
齐瑞赶紧吃了第二口,这一次,满满的咖喱酱汁混合着蒸好的米饭粒,香浓的气味,让人欲罢不能。
酱汁里包裹着丰富的食材,各种食材的味道,咀嚼之时才逐渐散发出来,层次也极其丰富。
“好吃啊!”齐瑞说:“娘子,这天竺的糊糊饭,简直是绝了!”
初一听到好吃,这才勇敢地尝试。
这一堆颜色不明的糊糊,吃在嘴里,竟然是另一番美味。
“好吃!”初一也说:“还有点甜甜的味道…好吃!”
陈素说:“甜甜的是蜂蜜,为了让你多吃些,娘亲费了很多心思呢,你要多吃些。”
初一把嘴里的米饭吞下去,点头说:“我会把这个吃完的。”
吃了香浓的咖喱饭,再配上清淡的蛋花汤,再喝上舒爽的冰镇果汁,一盘红得发亮的樱桃最后端上来,这在暖春的夜里,吃了一顿美美的饱饭。
齐瑞吃着樱桃,品着果汁说:“娘子,味道是不错,但这样子…实在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啊,特别是
那堆糊糊…像极了…不是老奴多嘴啊,王子看到这饭,不会吃的。”
“像黄汤。”初一童言无忌,笑着说:“娘亲,真像黄汤。”
陈素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吃着好吃的呢,不能说黄汤。”
黄汤就是粪水的雅称啦。
齐瑞说:“若是把这菜呈给王子,还要费心装饰,干脆换别的菜吧。”
“齐老翁,你不知道的,王子就是要吃这个。”陈素说:“今日为了你们俩,我这算是努力装盘了,明日我才不装盆,我弄成一盘糊糊就送上去,让他感受最纯粹的家乡味道。”
“…”齐瑞无法掩饰心中的惊讶,他努力地睁大眼睛。
而陈素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道:“时候不早了,齐老翁还是赶紧去睡吧。”
她带着初一进了里屋,和衣躺在床榻上。
昨夜在南平王府,胡思乱想一夜没睡着,现在心里有了底,有了奋斗的目标,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齐瑞哪敢去睡,坐在廊下,后背靠着窗下,静静地守着她。
郡王吩咐我一步不离地守着你,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这条老命可就…
看着天上的星星,齐瑞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郡王对这个娘子如此痴迷。
陈素睡着之后,屋檐上多了个黑影,齐瑞惊呼道:“谁?”
他刚要喊来人有刺客,就看到了方昱那张俊脸。
“是您啊…”齐瑞赶紧行礼,“您怎么飞檐走壁来了?”
“她呢?”方昱轻声问。
“睡了。”齐瑞说:“郡王啊,您还是赶紧把她打晕了带回府吧。”
否则明日要闯大祸了。
“为何啊?”方昱疑惑道。
“娘子今日做了新菜,明日要进献给天竺王子了。”齐瑞神色古怪道。
“不好吃?”方昱问。
“不是不好吃,”齐瑞说:“好吃,细数老奴这前半生,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糊糊,只不过…”
“赶紧说呀。”
“那糊糊形似黄汤,实在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啊。”
“我去试试。”方昱说。
齐瑞拉住他,低声道:“都吃完啦。”
“定然有我的一份,阿翁敢跟我赌么?”方昱自信地笑。
他走进厨房,将小锅掀开,那里面果然有一份完整的咖喱饭。
隔水蒸着呢,摸着还是温热的。
方昱笑道:“阿翁,瞧,你输了,小王神机妙算呢。”
齐瑞心中疑惑:“娘子知道你要来?”
“给我留饭是她的习惯。”方昱骄傲道:“羡慕吧阿翁,你活了大半辈子,就没人给你留饭。”
齐瑞被戳了心窝,愤恨地说:“您就多吃些。”
方昱把咖喱饭端到正室,坐下来,看着盘里的胡状物体,他也觉得难以下筷。
齐瑞凑在一旁,悄声道:“瞧吧,呈上去给天竺王子,可不把人气死啊?”
方昱受不得有人说陈素一点不好,瞪了齐瑞一眼:“阿翁,你方才还说好吃呢,吃饭是用嘴巴,不是用眼睛。”
“天竺王子也没瞎呀。”齐瑞说。
方昱吃了一大口,细细咀嚼,惊喜不断。
“真是美味。”他说。
齐瑞看他陶醉的样子,小声说:“您若是不来,这饭只怕要留给隔壁的戴大厨咯,那戴大厨的徒弟,在附近晃了好几圈了。”
方昱说:“一盘子糊糊,偷了也没用。”
他觉得这是陈素想出来的高招,防止别人偷了秘方。
“明日不是这样的,”他说着,喝了一口果汁,捏起一个樱桃,“娘子定有新招。”
“您料错了,”齐瑞低声说:“娘子说,明日的,连饭也不成形了,要糊一大盘!”
“那也是好吃的。”方昱骄傲道。
我女人做的,都是好吃的。
齐瑞有些嫌弃地看着方昱。
“您为何偷偷摸摸来这?”齐瑞说:“赶紧走吧,一会儿四方馆的守兵发现你,把你当成小贼,我才不保你呢。”
方昱说:“我来吃我的饭,你管得着么?”
他隔着屏风,看里面熟睡的人影,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
“真古怪!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古怪。”齐瑞说道。
“好好守着,”方昱板起脸:“出了事,唯你是问。”
“六郎…”齐瑞说:“你明日就进宫,奏明了太后,光明正大地把人接到府里就行了,天天柔情蜜意谁拦你呢?”
提到这个,方昱脸色沉下来。
“阿翁,这种话,你不要再说了。”他深沉道:“尤其不要在她面前说。”
“六郎,你别怪阿翁多嘴,”齐瑞说:“纵然你再喜欢她,再不计较她是个寡妇,她有个孩子,可你是南平郡王,她是村妇,永远无法改变,她能入府做个侍妾,已然是太后开恩了。”
“阿翁。”方昱严肃道:“我若是要娶她,她便一定是我方昱正妻,我不会委屈她入府做妾,更不会让她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
“看不出来,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心气如此之高!”齐瑞说:“做南平王府的侍妾,她还不愿意?”
“与她无关,”方昱说:“我从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做妾,这样的混帐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对她说。她如今过得自由自在,在她的天地里,绽放着她的光彩,我方昱不过有个南平郡王的头衔罢了,我凭什么折掉她的双翅,把她关在我身边?就算是她愿意,我也不愿意!”
方昱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陈素从床榻上坐起来。
方昱的话,她都听到了。
小郡王,你放心,我会努力的,努力地站在与你比肩的位置上,纵然门第阶级无法跨越,那我也要成为能帮得上你的女人,成为你生命中不可缺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