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
内殿之中，皇上正在阅览奏疏。
王馥在一旁伺候，寻到了时机，他便说：“陛下，听说不过是乡野村妇，将人请到大殿之上，只怕…”
“怕什么？”皇上说：“我堂堂天朝，竟然找不出一个会做天竺菜的炊人，最终还是一个小村妇做了出来，怕什么？这难道不值得嘉奖么？你瞧瞧天竺王子的奏疏，洋洋洒洒，全是溢美之词。”
王馥知道多说无益。
他将要退去了。
皇上说：“慢着，你立刻让人去一趟四方馆，把她先带来，让朕瞧瞧。”
王馥说：“奴领命。”
他带了几个小太监，风风火火去了四方馆。
去的路上，王馥心想：杨家可真是厉害啊，一个厨娘比一个厨娘厉害，先是攀上了南平郡王，如今都攀上天竺王子了。
悄默声的干大事，杨家的人都跟杨慎那老不死的狐狸一样，叫人防不胜防。
等王馥见到了陈素，才惊呼道：“又是你！”
怎么又是你啊。
你这个小厨娘，怎么那么多事儿，哪都有你！
“王公公有礼。”陈素给他行礼。
王馥瞟了一眼，看到齐瑞，似乎明白了，心中转了几个圈，骂道：“南平郡王好奸计！”
齐瑞拱手行礼，说：“王公公此刻不在宫里侍奉圣人，到这四方馆来做什么？”
王馥咬着牙瞪着陈素：“你收拾收拾，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齐瑞问。
“有你什么事？”王馥说：“我奉天子口谕办事，你算哪根葱？敢问我！”
“王馥，你说的可是天子口谕，你可知假传圣谕是死罪？”齐瑞问。
王馥没管他，瞥了他一眼。
陈素觉得，王馥似乎有些怕齐瑞。
两人都是公公，说不定有什么渊源。
“你走不走？”王馥盯着陈素，“你就穿这个去面见圣人？”
“嗯，我也没有别的好衣服，”陈素说：“烦请王公公带路吧。”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王馥嗤声一句，瞟了陈素一眼，哼了一声：“走！”
他把脸扬到天上去，对左右两个小太监说：“赶紧教她规矩，一会儿冲撞了圣人，你们全要倒霉。”
齐瑞等人走了，才抱紧了初一，脸上满是忧虑，嘴里念叨：“是福是祸啊…”
初一问：“齐翁翁，皇上要见我娘亲了么？”
“是啊，小郎君说得对，”齐瑞愁道：“皇上要见你娘亲。”
“可…”初一说：“不是明天才赏赐我娘亲么？”
“是啊，”齐瑞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说：“小郎君，咱们回一趟王府吧。”
“齐翁翁，我娘亲是去拿赏银的，你怎么不高兴啊？”初一问。
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满心以为是好事，但看齐瑞脚步匆匆，他也撒开腿追了上去。
“咱们是要回王府，告诉阿呆这个好消息么？”初一问。
南平王府。
方昱请几位武将和一众幕僚在府中聚餐，正在商量明日宴会的事。
听到齐瑞回府，众人都放下了酒碗。
齐瑞把初一交给了府兵头领志勇，让志勇好生看管，冲到了正厅，忙不迭道：“六郎，王馥把陈娘子带走了。”
“带到哪儿去了？”方昱问。
“说是圣上要见陈娘子。”齐瑞擦了额头的汗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是口谕，我没敢拦。”
“六郎，你别着急。”坐在方昱身边的乔千鹤站起来，说：“或许真是圣上召见，圣上明日要当众赏赐陈娘子，定然要先见见她，省得到时候当着群臣的面，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这是惯例啊。”
方昱听不进去，只说：“阿翁，赶紧准备，我要进宫。”
“六郎，你冷静些。”乔千鹤说：“再等等…我在宫门处安排有探子，陈娘子有没有进宫，一查就
明白了。”
方昱说：“乔兄，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一定要去。”
那皇宫多大啊，那太极殿多大啊，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那些狗眼见人低的小太监会不会欺负她？
我要进宫去，假装去探望太后便是了，无论如何，我要她看到我也在，让她心安。
方昱扔下了满厅的人，匆匆进宫去了。
按照惯例，头一回面圣的人，要在宫门处学些规矩。
方昱赶到时，陈素正在学跪拜礼。
那小太监站在陈素身边，挑她的刺，说她这跪得不好，那跪得不对。
陈素已经跪了许多回了，膝盖和手心全是灰，她正在心中怀疑，是不是王馥故意在整她。
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小太监瞧见了方昱，赶紧大礼趴下。
陈素直起身子，看过去。
小太监骂她：“你还不快行礼，你看什么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昱就板起脸，疾步过来，一脚踢在那小太监的肩上。
同时对陈素朗声说：“免礼，快起来。”
“郡王…小的，做错什么了？”小太监哭着问。
“大胆奴才！”齐瑞一脸黑雾，喝道：“郡王踢你便是踢你，你还敢问？自己个儿不知道错在哪儿
？如此蠢笨，发配掖庭刷恭桶好了！”
“小的知道错啦，小的知道错啦，求郡王饶过小的吧…”小太监泪如雨下，哭天喊地。
南平郡王疯着呢，据说病治好了，可时不时还要疯。
谁敢惹他。
他打谁咬谁，哪里需要理由啊。
小太监害怕极了。
齐瑞出声道：“都什么时辰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回齐公公，小的奉命教这个小厨娘礼节。”小太监说。
“我看她学得挺好，走吧走吧！”齐瑞说道。
方昱对陈素眨了眨眼，暗示她：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陈素也低头偷笑，施礼恭送他离去。
小太监骂骂咧咧道：“走吧。”
陈素跟着他走，听到他嘟嘟囔囔：“真倒霉，怎么碰上这个疯子，我这胳膊都快折了…晦气！”
陈素想到方才方昱一脚把小太监踢开的情形。
他那关切的眼神，那就要冲过来扶她的样子，陈素心头暖暖的。
“笑什么笑？”小太监转头瞪着她：“你礼数不学好，一会儿要吃亏的，到了圣人面前，你可不许这样嬉皮笑脸的，明白么？”
“公公教训的是，明白了。”陈素说。
“模样倒是不错，”小太监嘟囔说：“谁知道那天竺王子是看上了你的脸，还是看上你的饭菜，刚刚教的，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陈素说。
记得牢牢的，一点也没忘。
这皇宫可真大，一眼望不到边。
早上刚刚下了一场雨，空气里全是草木砖石的气味。
陈素捏紧了拳头：小呆奴，就冲你方才那一脚，就算再难，我也会豁出去，在这京师拼出一条属于我的路。
“到啦，”小太监说：“前边就是太极殿啦，我的衣服被南平郡王踢脏了，未免失仪，我不能进去了，你跟着那位公公进去吧。”
陈素小心翼翼地迈入了高高的门槛。
她低着头，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很快，她听到王馥哼了一声：“大胆村妇，见到圣人还不行礼！”
陈素赶紧行了个大礼。
接着，听到一个温和的男声：
“不许吓唬人！”
“你就是那个给天竺王子做菜的厨娘？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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