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天竺使团,设宴群臣,是举国欢庆的大事。
在天子的心中,一个被贬的武将出征,不需要重视,连欢送仪式都没有。
在吴将军奔赴战场的时候,宫里的马车停在了四方馆前。
小太监来接陈素进宫了。
陈素早早就收拾整齐,很“懂事”地给宫里来人准备了小钱袋。
两个小太监拿到了赏钱,心情不错,在马车上,他们提醒陈素:
“陈娘子啊,你一会儿要先到尚食局候着,等皇上宣你了,你才能露脸,那尚食局的人可不会给你好脸色。”
陈素说:“多谢公公,我都做好准备了。”
庆王家宴的时候,她见过尚食局的司膳和掌膳。
那两位美女当时就不怎么待见她。
到了尚食局,主官去太后宫里送吃食了,司膳领着一众女官,在院子里迎接陈素。
众位女官排成一排,就像是去动物园里排队看大熊猫似的。
陈娘子的名声,显然在尚食局里传开了。
大家都想看看,会做天竺菜的人,是不是长得跟大家不一样,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谭司膳,我把人交给你了啊,你可要好好招待,这也是皇上的意思,若是陈娘子有什么需要,你
们尚食局要依着她的意思办。”
小太监交代一句,就把陈素扔下了。
谭司膳嘛,陈素见过的,是个不苟言笑的女人,长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些,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那种人。
陈素给谭司膳行礼。
“免了免了,宫里不是都传着呢么?”谭司膳不客气地说:“都是托了你的福,我才能继续做这个司膳,是你谦虚,婉拒了皇上的好意,否则这司膳就是你的了。”
陈素说:“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是何人传讹,我在圣上面前说的是我无德无能…”
“行了,别装啦。”其他女官看不下去了,打断了陈素,用奇怪的腔调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厨娘,竟敢对我们司膳无礼,若不是你今日还要面圣,该掌你的嘴。”
陈素很快就被孤立了。
别说配合她,这尚食局连蚊子都不搭理她。
她被谭司膳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厨房,里面布满了蜘蛛网,锅具器皿统统没有。
谭司膳说:“我们今日都忙得很,也不知道你那些天竺菜是要用什么做,就只剩下这间小厨房没人用,委屈你了,你有什么需要,就自己看着办吧,不是特别必要,别打扰姐妹们。”
“好的,我知道了。”
陈素恭敬地看她离开。
妈呀,这皇宫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连尚食局都斗成这样。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陈素动手清理厨房,扫蜘蛛网的时候,还发现有人趴在窗边看她笑话。
不是都忙得很么?
到底是谁把这些话传出去的?惹得这个谭司膳那么大的敌意。
…
太极殿外。
小太监回来复命,跪在王馥面前,说:“干爹,那个小村妇已经送到尚食局了。”
“如何?”王馥问。
“按干爹的意思…”小太监鬼祟一笑:“昨日她面圣时说的话,孩儿们都传出去了,那谭司膳的脸啊,拉得跟马脸似的,绝不会对她客气。”
“尚食局的人不是软柿子么?”王馥说:“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工,在这六尚二十四司中,就尚食局的女官最安静,向来不争权夺利。”
小太监笑道:“那是因为尚食局的尚宫闫竹溪为人和善,争不过别人嘛,但她们尚食局内部就不同啦,尚食局的四司之中,就数这个谭司膳最难相处啦!她一定整死那小村妇。”
…
尚食局。
“谭姐姐,咱们整死那小厨娘吧,她竟敢欺负姐姐你,咱们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谭司膳身边跟着一个小宫女,正在一脸兴奋地挑拨离间。
“不行。”谭司膳说:“闫尚宫走的时候,交代我,让我管好尚食局,不能出乱子,将她分到最偏的地方,不碍事就行了。”
小宫女扁着嘴说:“闫尚宫也是的,去太后宫里送点心的工作,分明该是谭姐姐您的嘛,点心都是您做的,凭什么她成日去巴结太后…得了赏赐也自己收着,一点也不公平!”
“谭姐姐,您想啊,要是那小厨娘今日在宴席上再放异彩,您这司膳的位置,可就真的不保啦。”
谭司膳烦躁道:“闭嘴闭嘴,干活去。”
她来回踱步,小宫女的话扎着她的心。
“回来。”她喊住了小宫女。
“谭姐姐,有何吩咐啊?”小宫女问。
“也不必刻意对付她。”谭司膳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要拿食材和炊具,你就…明白了?”
“嗯嗯,我管着库房呢,明白了。”小宫女喜滋滋地跑开。
天天在宫里,日子多寂寞啊,欺负人也成了乐趣。
陈素替这些可怜的女人感叹着。
她走到指定的库房,挑选她需要的食材。
守库房的宫女将她喊住:“你干什么?”
“我选食材。”陈素说。
“谁准你进库房了?”小宫女嚣张道:“你这身份不明的,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人,若是你在我们的食材上动手脚,那可怎么办?这些可都是要给皇上和宫里的贵人吃的。”
陈素说:“我不进去,麻烦姐姐去替我拿出来也行。”
“你叫谁姐姐呢?”小宫女翻着白眼:“以为你自己有多年轻呢,叫人姐姐?你快比我妈老了,真是不懂礼数。”
她飞给陈素一张纸,一只没蘸墨的笔。
“写吧,写出来我去给你拿。”小宫女说。
陈素一看,这笔头都硬了,怎么写?
她手头又没有水,只好说:“我这就去写,一会儿就拿过来。”
等她拿过来的时候,小宫女又嫌她的墨迹太淡了,看不清。
总而言之一句话,存心要搞你,就不怕搞不死你。
客气倒是客气,暗中使绊子可真叫人难受。
陈素算着时辰,眼看这宴席就要开席了,她连食材都没拿到,空有一袋咖喱粉。
万一皇帝头一个就要上天竺菜,她就完蛋了。
别说平康坊的店没了,连小命都保不住。
她在简陋的小厨房里,急得团团转,正在想办法,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你就是陈娘子吧?”
陈素往门外看去,一个问温婉清丽的美人站在那儿,正对她笑。
“我是尚食局的尚宫闫竹溪,你叫我闫姐姐好了,”闫尚宫笑道:“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拿食材,今日我来帮你,不会有人为难你了。”
陈素心中感慨,这简直老天开眼,派了个天使姐姐来啊。
尚宫就是老大啦。
她跟着闫尚宫走,在这宫里,遇到一个好心人,太不容易了。
“闫姐姐,刚才怎么没见到你?”陈素没话找话套近乎。
“我刚才去太后宫里,又被南平郡王拉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耽搁了呀,他啊,硬塞给我两根金条,说是让我照顾你呢。”闫尚食掏出袖中的两根金条,互相敲出叮叮声,笑道:“宫里人人知道我爱财,你不必把我的人情挂念在心上。”
陈素:“…”
堂堂南平郡王,用金条贿赂一个女官。
他显然调查了尚食局的这些人,投其所好…
闫尚宫看着陈素,似笑非笑说:“我进宫十多年了,南平郡王还是头一回跟我说话呢。”
南平郡王小时候养在太后宫里,吃穿用度都非常挑剔,六尚二十四司都小心翼翼地伺候这个小祖宗,他封了王搬出去,大家才松一口气,南平郡王在后宫的地位,比太子殿下还尊贵。
“陈娘子,您与南平郡王的关系是极好的吧?”闫尚宫试探着问。
陈素点了点头,好像不对,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哎,皇宫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这儿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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