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闫竹溪的帮忙,陈素少了许多障碍,闫竹溪亲自给陈素打下手,这让尚食局里的许多宫女目瞪口呆。
“多谢你啊闫尚宫。”
陈素由衷地感谢她。
闫竹溪站在灶边,对陈素使用的圆底铁锅感到好奇,天竺菜的制作过程,陈素也没有避着她,她都看明白了。
“这天竺菜的做法,还挺简单的嘛。”她说。
陈素说:“天竺菜所有的精髓,都在这调料上了,只要掌握了调味的用量,不需要太高深的技术。”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掌握了调料的分量,小孩子都能把咖喱饭做得很好吃。
陈素把成品呈到闫竹溪面前,说:“请您先尝尝。”
闫竹溪皱起了眉头:“你打算把这个呈到御前吗?”
陈素说:“我给天竺王子做的,就是这个。”
这个时候,谭司膳也过来凑热闹。
她斜眼一看,夸张地笑起来:“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我还当你有什么真本事呢,这样的菜品,呈到御前,那不是等着受罚么?你别连累了我们尚食局。”
尚食局里的人都跑过来,大家都想开眼界,想知道能让天竺王子大加赞赏的天竺菜,究竟是什么样的。
看到食物的卖相,许多人捂着鼻子:“咦,这是什么啊?”
“这能吃么?”
“天竺人就吃这个?”
“我可不信,人家可是王子。”
“是这个益州厨娘胡来的吧。”
质疑声此起彼伏。
谭司膳不愿再看咖喱饭第二眼,十分嫌弃地说:“我不管你在四方馆给王子做了什么,这样的菜,绝不能从我们尚食局端出去。”
众位女官都点头称是。
就这样的菜,端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尚食局。
看上去就不是好吃的样子。
陈素说:“请众位都尝一尝吧。”
她倒是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被风言风语受影响,也不把心思放在摆盘上。
若是这宴席上,只有我们自己人就算了,还有天竺人使团呢,平日里他们吃的就是这样的饭,每个人都为了自己家乡的食物骄傲。
若是刻意摆盘,会让天竺人觉得受到了鄙视。
谭司膳撇着嘴说:“我才不要吃这个。”
她的嫌弃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闫竹溪深吸一口气,如同上战场那样拿起了勺子,她浅尝一口,原本不抱希望的,以为会吃出什么奇怪的味道,没想到,竟然那么好吃。
她“嗯”了一声,把勺子塞到谭司膳手里。
谭司膳想要拒绝,却被瞪了一眼,不敢造次。
“味道不错,非常有意思的一道菜。”闫竹溪对陈素投以赞许的眼光。
“真的么?”谭司膳也纳闷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美味,可她做出的新菜,尚宫从来没这样表扬她。
她也赶紧吃了一口。
这古怪的气味,吃在嘴里却闻不到了,取而代之是浓厚的香气包裹着舌尖。
“怎么样?”陈素问。
“即使味道不错,我也不能让你把这样的…”谭司膳找不到词语来形容,说实在的,这盘东西,稍有不慎就会联想到肮脏污秽之物,她摇头说:“你重做吧。”
陈素说:“重做也是这样,天竺菜味道和口感可以变化万千,但模样全是差不多的。”
尚宫都没有发话让重做,你不过是一个司膳…
陈素知道她说话不算数,不打算争取她了。
她面向闫竹溪行礼, 说:“闫尚宫,若是惹了圣怒,我一人承担就是了,我在四方馆在天竺王子
做的,就是这样的饭菜,他们都未曾挑剔,若是在国宴之上,我改变了形式或者味道,岂不是要得罪整个天竺使团?”
“你就没有办法…”闫竹溪问:“怎么说呢,做得更好看些?”
尚食局所有的人都尝过咖喱饭了,大家在咽下第一口之后,都是默默点头的。
闫竹溪想了想,说:“你们几个,赶紧去库房拿琉璃碗碟来。”
咖喱饭被装进了精美的琉璃碟子中,看上去果然是美观多了。
谭司膳不肯罢休,她找到了闫竹溪,明确地表示,这样的东西,不能端到国宴的餐桌上。
争执不休的时候,太极宫的小太监来传话:“各位姑奶奶别吵啦,天竺菜做好了吗?圣人说了,要第一个上天竺菜,赶紧准备上菜吧!”
“第一个上!”谭司膳惊呼道:“这位公公,圣上真是这样说的吗?”
“是啊。”小太监说:“怎么?没做好?你们尚食局是干什么吃的,一大早到了现在,重头戏也没准备好,陈娘子呢?让她出来,咱家亲自问问她,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不等宫女回话,小太监就大步流星进了厨房。
看到了琉璃碗碟,他知道做好了,点了点头,对陈素说:“太子殿下不吃豆子,太子的那一份,可有单独准备?”
陈素点头:“准备好了。”
还好有了闫竹溪帮忙,仔细跟她说皇族之中,每个人的饮食忌讳,譬如不喜欢什么食物,对什么食物过敏之类的。
那些个皇子皇孙还好,后妃就麻烦了,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讲究。
要是都拿笔记下来,记上一夜也记不完。
小太监哼了哼说:“你怎么是这个打扮?赶紧去收拾收拾,你瞧瞧你穿的这是什么?保不齐皇上要召你上殿问话。”
这时候,小宫女跑过来说:“陈娘子,谭司膳找你。”
陈素有些为难,眼神在小太监身上转了几圈,害怕自己走后,他在这些饭菜里做手脚。
小太监嚣张地瞪着她,掐着嗓子喊:“去吧,你还愣着做什么?你是信不过咱家?”
陈素行礼退去。
这宫廷之中,人与人的关系极其复杂,根本看不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防不胜防。
谭司膳给陈素准备了女官穿的宫服,让她赶紧换上。
不停地唠叨,叮嘱她:“礼数你都记住了吗?”
陈素点头说记住了。
等她换好宫服出来,闫竹溪已经安排小宫女上菜了。
陈素本想再回来检查一遍,发现那些天竺菜都已经端出去了。
“放心吧。”闫竹溪看她心神不宁,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南平郡王也在席上。”
陈素倒是不担心食物的味道。
她担心的是人心险恶。
刚刚去换宫服的那个时机,也太巧了些。
不仅是咖喱饭,陈素还做了天竺人最喜欢吃的油炸团子,烤饼,甜点是酸奶,还配了拉茶。
不喜欢吃咖喱饭的人,也会有别的选择。
至少甜甜的焦香酥脆的油炸团子,不会有人拒绝。
太极殿。
大殿正中是剑舞表演,鼓乐之声庄严肃穆。
上座坐着皇帝皇后和太后,在太后身旁,还有一位贵妃。
在大殿的左右两边,分别坐着皇子们和重臣。
然后就是天竺使臣了。
其余的京官们,被安排在了殿外。
知道天竺菜要先上,所有的人都暗暗期待着。
看到传菜的小太监小宫女走过来,王馥贴在皇帝耳边说:“陛下,天竺菜到了,现在就上吗?”
皇帝点头示意。
随着王馥大手一挥,每个人的食案,都摆上了天竺菜。
天竺人尤其兴奋,因为这比他们在四方馆吃到的,更加丰盛,用精致的琉璃碗碟装着,真是养心悦目。
天竺王子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走到御座前,恭敬地用天竺礼仪行礼,然后用天竺话说了一段。
一个会天竺话的大臣翻译道:“皇上,他说很感激您啊,多亏我天朝人才济济,让他在遥远的国度
里,也能吃到家乡的味道,甚至比他们皇宫里的御厨做的还要美味,还要漂亮。”
皇帝说了几句客套话,赶紧把目光聚集在了天竺菜上。
究竟是好吃到什么程度,让这天竺王子如此感动。
别的都还好,当他看到那一盘糊糊饭时,皱起了眉头。
不仅是皇帝,所有的大臣都是同样的反应,席间还传出了窃窃私语。
各位皇子们,各位大臣们,都在交头接耳。
大家都在互相询问:“这玩意儿能吃?”
“你先吃吧,我可不敢先尝。”
“不如你先试试?”
“哎呀,还是你先来吧。”
坐在方昱身边的是庆王的小儿子,刚刚封了郡王。
他凑到方昱耳边,笑着说:“六哥,你敢吃吗?我可是不敢吃…”
天竺王子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嫌弃,有些生气地对身边的翻译说话。
翻译大声问:“我们王子说,众位大臣,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天竺食物?”
这话就严重了。
众人都闭了嘴,低着头。
中书令魏靖站起来,解释说:“天竺王子,此言差矣,我们不过是觉得新奇,何来看不起之说啊?您误会啦。”
“那你们为何不动手?”天竺王子嫌翻译太慢,用蹩脚的汉语问道。
动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诧异。
不是动筷子,是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