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个天竺使臣示范了正确吃法。
这回,殿中一片死寂。
大家都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这些天竺人。
礼部的官员赶紧出来解围,说:“天竺王子啊,我们自古有句俗话,叫做入乡随俗,不知道您听过没有啊?”
“我们王子自然知道,”天竺使臣也赶紧反驳回去:“但你们既然要吃天竺菜,就该按我们的习俗。”
这用手抓炸团子吃还行,用手吃饭…
还是糊糊饭。
大殿里寂静无声,没人动手。
气氛无比僵硬干冷的时候,方昱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饭,说:“好吃,天竺菜别有一番风味啊。”
南平郡王有病在身,神志不清,他做什么都可以推辞到生病上。
有了他开头,大臣纷纷拿起了筷子,赶紧吃了一口。
本来是硬着头皮吃的,没想到,每个人脸上都是吃到绝世美味的惊喜。
杨谦自然是首当其冲地吃了一口,由衷赞叹道:“不错。”
厨娘是他杨家的,连他自己都不敢吃,那还像话吗?
本来是打算憋着气咽下去的,没想到一连吃了三口,意犹未尽。
殿中赞扬之声此起彼伏。
天竺王子的脸色好多了,喜滋滋地看着上座的皇帝。
太子始终没有动筷,他揣摩着上意,要等皇帝吃了,他才肯吃。
他斜眼看着身旁的方昱,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六郎啊六郎,为了这小厨娘,可真是委屈你啦。
在他心里,这些夸好吃的大臣,全是为了大局着想,全是我大天朝的肱骨之臣啊,连这样的食物,都能夸出花来,不容易。
这一盘糊糊,能好吃到哪儿去?
他才不信。
皇帝看到大臣的吃相,个个狼吞虎咽,特别是坐在远些的大将军们,连仪态都不顾了,好几个人端起盘子来,把饭往嘴里哗啦。
这些爱卿们,为了国家社稷,可真是尽心尽力啊。
他也拿起了筷子,身边的小太监一看,机灵地过来试菜。
小太监竟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赞叹。
皇帝皱着眉头,尝了一口糊糊饭。
“…”
这个来自异域的独特气味,瞬间将味蕾给俘获了。
“不错不错…”
皇上一连说了两个不错。
他又吃了一个炸团子,还试了试拉茶。
“天竺菜,果然别有一番风味。”他夸赞道:“这个陈娘子,果然是厨艺高超!杨爱卿,你养了个好厨娘啊!”
皇后也跟着吃了,接着是太后和贵妃。
太子拿起了筷子,身边试菜的太监赶紧俯身过去,从盘子里分出一点饭到小碗上,转过身去吃。
“王馥,让人把陈娘子带上来,朕要嘉奖她。”皇帝说。
大殿里的回音还没完全散去。
太子就失态地站了起来。
因为那个负责为太子试菜的小太监突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生死不明。
刚刚响起的乐曲,瞬间就停了。
许多还在大吃特吃的官员,看到这一幕,大叫一声,把食案推开。
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眼前的食案。
这天竺菜有问题!
王馥冲过来一看,假模假式地探了小太监的脖子,再跑到皇帝身边:“陛下,人,死了。”
“岂有此理!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气愤道。
太子上前跪下,朗声说:“父皇,有人要害儿臣啊,儿臣的饭菜,定然是有问题的,还请父皇替儿臣做主啊。”
王馥说:“一定是那个陈娘子,外来的厨娘信不得,那小厨娘包藏祸心,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餐食里做手脚。”
方昱站起来,拱手行礼,面向皇帝,朗声说:“皇上,儿臣以为,此事蹊跷,定是有人蓄意加害,陈七七不过是一个厨娘,在自己做的餐食里下毒,不符合常理。”
杨谦即刻起身,走到殿中,大礼叩拜,说:“臣以为,南平郡王所言甚是,谁会在自己做的餐食里下毒,岂不是自投罗网么?”
他赶紧转头,面向离自己最近的同伴,一边使眼色,一边说:“大理寺卿,你断案无数,你说呢?”
这厨娘是他杨家的人,要是谋杀太子成立,那他杨家岂不是也包藏祸心。
大理寺卿张志衡也站出来,朗声说:“臣以为,南平郡王所言甚是啊,若是陈娘子在自己做的饭菜里下毒,岂不是飞蛾扑火,况且,谋害太子和圣人,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她自己的命无关紧要,难道不管族人的性命了吗?天底下没有如此蠢笨之人。”
王馥沉声说:“她就是飞蛾扑火,又有什么奇怪,若是她被人利用,便是豁出族人的命,也要动摇江山社稷呢。”
大理寺卿反驳道:“若是她真是如王公公所言的动摇江山社稷,为何只针对太子一人,我们刚刚都吃了,给太子下毒是死,给所有人下毒也是死,既然都豁出去了,不如全杀了。王公公假设的杀人动
机,根本不合理。”
庆王站起来,朗声说:“臣弟以为张寺卿说的对。”
王馥还要强词夺理,预备要与众位大臣理论。
天竺王子这才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走出来,站到最前面,大声说:“我为陈娘子保证,她是个好人,她不会害人的。”
皇帝把王馥拉住,朗声说:“去把陈七七带来,朕要当堂审她,看她还有何话可说。”
尚食局。
陈素焦急地走来走去,等候召见。
终于等到了小太监。
不过小太监这脸色,似乎有些诡异啊。
小太监对她一点也不客气,还带着两个带刀侍卫,看到陈素,立刻一挥手,说:“把她拿下!”
陈素莫名巧妙被两个侍卫押到了太极殿。
还没进入大殿,就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一股沉重的空气,将她包裹起来。
所有官员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但那些眼睛之中,却是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的,有看好戏的,有鄙视的,有害怕的,还有因为她容貌清丽而双目放光的。
陈素被抓到了殿前,大礼参拜。
“大胆厨娘,竟敢在太子的吃食里下毒,说!受了何人指使?!”王馥大声责问:“你老实交代,
不得狡辩。”
下毒?
陈素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发现一个小太监倒在地上,太子的那份咖喱饭,好像还没动过。
她朗声说:“我没有在太子的饭里下毒,这是诬陷,求圣上明断。”
“事到如今,你做的饭吃死了人,你还敢狡辩!”王馥说:“这个小太监就是吃了你的饭,倒地不起,当即丧命,众人都看到了,你还敢说你没有!”
“是吃了这一份吗?”陈素指着太子的那份咖喱饭问。
“是。”王馥说:“这里面肯定有剧毒。”
陈素说:“圣上,我没有下毒,这饭里也没有毒,小太监倒地,或许是因为他身患病症。为了自证清白,我愿意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份饭吃完,若是真有剧毒,那民妇死不足惜。”
“不行。”方昱头一个出声制止。
他急得音调都变了,若不是顾全大局,他真想冲出来抓住陈素的手。
在所有人都默默点头,觉得这方法极好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反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也引人往别的方面想。
或许太子饭菜的毒,与他有关?
陈素给了他一个眼神:信我,我没事的。
王馥说:“这样最好,方才天竺王子也为你担保来着,你吃吧!”
他挥了挥手,指派小太监把饭端给陈素。
陈素往后脚跟一坐,大口地吃了起来。
开玩笑,老娘百毒不侵,就算是你里面有鹤顶红,我都能安然无恙,站起来还能给你转个圈跳个舞呢。
该死的老太监,你想害我,没那么容易!
就是你让小太监去搞的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不让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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