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经过之处,留下一片欢声笑语。
初一提前进入了叛逆期,或许也是万千宠爱集一身,让他有些膨胀了。
最近总是变着法子跟陈素做对。
以前有读好书就去找将军爹的约定,读书那叫一个头悬梁锥刺股,如今目标达成了,就吊儿郎当,写字也不肯好好写。
学功夫就更懒散了。
他还歪理一大堆,譬如今早练功时,他躺在屋檐上,竟然跟陈素说:“娘亲,你不懂,这是肖谷主教我的,这是来自逍遥派的功夫,就是要逍遥自在方得精髓。”
气得陈素拿长笤帚捅他,坚决不肯带他出门。
现在见到了各位兄长,他倒是怕丑事被宣扬开来。
陈素严肃道:“你若是认真地做好你的事,我又怎么能揭你的短?”
毛蛋微笑道:“陈娘娘,你放心吧,往后初一的功课,我全包了。”
“初一小郎君的武术,我来负责。”夜狼说。
“还有我!”虎头努力摆出兄长的样子,尽管没人理他,他还是绞尽脑汁想自己能干什么,最终说:“我负责监督他们三个。”
“拉倒吧。”
大家异口同声,哈哈大笑,连鄙视都如出一辙。
马车拐进了巷子,到了正门。
陈大郎和金芝在门上等着。
虎头第一个跳下去,开口就是:“阿娘,小莲子哭得可惨啦,她不能来,哭了两天呢。”
“还不是你小子多嘴,小莲子在我家跟我家小巧儿玩得好好的,”于三刀骂道:“你跟你妹妹说,爹妈不要她了,她才哭的。”
金芝听到这话,扬起手掌,追着虎头打。
两人先冲进了屋里。
陈大郎跟大伙儿一起搬东西,有些遗憾道:“小西兄弟没来呢。”
“来了。”于三刀说:“在后边呢,跟着柳娘子的马车一起,过两日就到。”
陈素嗅出了不同的气味,笑着问:“怎么回事儿啊?”
夜狼搬着行李,笑嘻嘻道:“小西兄看上春俏姐姐了,像是蜜蜂围着花儿打转。”
众人哄笑起来。
两天后,陈素又去城门接了柳娘子。
小西给陈素见礼,陈素故意打趣他:“你成柳家的人啦?你去做柳家的生门女婿好了,不要回来了。”
小西赶紧摇头,说:“不是不是,娘子说哪里话,我这叫身在曹营心在汉!”
春俏骂道:“你这奸贼,还不赶紧搬东西去!”
小西立刻服服帖帖,板着脸去搬东西。
陈素拉着柳娘子的手,走进了宅子里。
柳娘子感叹道:“你可算是闯出名堂来了,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打听到我与你的关系,叫我帮忙引荐的人,有一箩筐咯。”
大宅子住满了人,日子火红得让陈素都有些飘飘然了。
自从放出了招聘的消息,每日来应聘的人也络绎不绝。
京城清风酒楼的人手,很快就齐整了。
小西、夜狼、于三刀负责给新人做入职培训。
陈大郎天天埋在锅炉房做锅具。
陈素则有别的任务。
她每天乔装打扮,穿着男装,贴着胡子,陪着柳娘子到处游玩。
她的主要任务,是要吃遍京城美食,到有名的餐馆酒楼去试菜。
还到了各种各样外国人的餐馆和寺庙,去不远处的景教参加过礼拜。
走遍了各种各样的古寺。
对于京城人的口味,陈素有了大致的了解。
还定下了小西和春俏的婚事。
送走了柳娘子之后,陈素忙着搞发明创造,研发新菜,自制奶酪和黄油,还鼓捣出一个奇怪的烤箱,能烤出面包和披萨。
“七七啊…”
这一天,陈大郎苦口婆心对陈素说:“咱们这开业的日子,还是要找个大师看一看…阿兄知道你不信鬼神,可这还是要讨吉利的。”
陈素刚要叫他去办,就看到小西跑进来,说:“陈娘子,咱们店门口坐着一个奇怪的老道士,我让他走他也不走,您要不要去看看?”
陈素出去一看,宛若见到久违的亲人,高兴道:“是您来了?!道长快请。”
盲眼老道和小葫芦来了。
小葫芦热泪盈眶,拱手行礼时,眼泪大颗大颗往地上砸。
“娘子,小葫芦可挂念您啦…我给您点了长明灯,天天让祖师爷护着您。”他说:“初一可好?”
“是挂念我,还是挂念初一啊?”陈素笑道。
把盲眼老道请到正厅,陈素亲手奉上热茶,问:“您怎么到京城来啦?您的道观怎么办?”
“交给武灵管着。”盲眼老道说:“娘子厉害啊,这才多长时间啊,我还记得你在月老庙卖点心呢,转眼,成了天下闻名的厨娘了。”
小葫芦把眼泪擦干,咧开嘴笑着说:“武灵师兄管着道观,我跟师傅便出来云游了,师傅夜观星象,说是要变天啦…”
盲眼老道咳嗽一声,小葫芦停住了,没再往下说。
他把一份账簿交给了陈素,说:“这是娘子该得的分红,我们都一直记着呢,只怕娘子如今看不起这些小钱了,但我师傅说,做人要有诚信,答应了要给的,一分也不能少。”
陈素扫了一眼,把账本交给了身边的毛蛋。
现在毛蛋负责管账,他年纪虽小,却对钱数很敏感,姚帐房也说他有做帐房的天赋。
陈素给盲眼老道做了素斋,吃过了饭,陈素留他住几天,他不肯,坚持要走了。
走之前,陈大郎送上银钱,拜托盲眼老道选个黄道吉日。
经过盲眼老道的一番掐算,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四月二十八。
完美地错过了寒食节和清明节,还沾不着端午节。
陈素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日子。
在她看来,趁热要打铁,拖下去,谁还记得你是天下第一厨娘,好不容易积攒了热度,等热度过了,还要花心思去宣传。
陈大郎坚持说:“开店是大事,急不得,一定要黄道吉日才行,七七,你就听阿兄的吧。”
于三刀和小西也都劝她,开会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陈素只能投降。
寒食节是京师的重大节气,朝廷给官员放假,老百姓们也都不干活了,趁着祭祖的名义,全城的人疯玩好几天。
京城里的人都往郊外跑,活动数不胜数,踏青、荡秋千、放纸鸢、射柳、投壶、斗鸡、听戏、蹴鞠…
寒食节前夜,众人聚在厅里喝酒。
“好不容易赶上了,我这回啊,把京城的蚁帮堂口张罗起来,等过了寒食再走。”吴十九郎酒足饭饱,笑嘻嘻地说:“七娘,寒食可热闹了,咱们这么多人,一定会很有意思。”
邀请陈素去主持寒食宴的帖子堆成了小山峰。
陈素都回绝了,她刚刚在京城出了点风头,太招摇反而容易竖敌。
陈大郎拿着帖子问:“七七,安国寺也不去?那可是京师最大的佛寺。”
陈素说:“不去,一家也不去,这次我要带着孩子们,好好地玩上几天,反正寒食节禁烟火,只能做冷食,就算是接下了宴席,也做不出太多花样,做不好反而容易砸了自己的招牌。”
初一躺在陈素的膝上,惆怅道:“娘亲,我听说当官的都放假了呢…”
是啊,当官的都放假了,早朝都不用上,那个臭男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今日听到坊间传闻,说宫里的御医把南平郡王的病都治好了,太后又要给他选妃了。
初一想的却不是这个,他翻了个身,看着陈素,认真道:“娘亲啊,咱们来京城好久了吧,还没有去见过四叔,寒食节他放假了,咱们请他到家里来玩,好不好?”
毛蛋在一旁说:“林郎君在京城举目无亲,怪可怜的。我听我阿爹说,他到御史台去上任,受到同僚欺压,还买不起京城的房子,也不肯接受里正给的银钱,只说自己做了官有俸禄了,过得可清苦呢。”
初一本来就心软,听到这样惨,眼睛红了,苦苦哀求:“娘亲,咱们明日一早就去看四叔,咱们把他接到大房子里来吧?”
“好好好。”陈素受不了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陈素带着初一和毛蛋,带着米面和各种生活用品,寻到了林四郎的住处。
这小宅子破旧得让陈素心中难受,这竟然是一个京官的住处。
也许,清正廉洁必须与穷困潦倒挂钩。
林四郎拉开门,惊讶道:“阿嫂?”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也不敢想她主动来找自己。
陈素看他身上穿的布衣也很旧,冷声说:“夜狼,进去收拾一下林郎君的行李,咱们回去了。”
林四郎做梦似的,踩着祥云,搬进大宅子。
陈素说:“叔叔跟我住着,是不合适,放心吧,过段时间,我会给你寻一处好住所,银钱的事,你不必担心。”
林四郎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能享她的福,但怎么能让她帮忙张罗呢,他想要拒绝,却又不舍。
初一拉着林四郎的手,哀求说:“四叔,我正好缺一个先生,你不是白住我家哦,你要教我读书写字的。”
林四郎这才勉强点头。
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不仅是日子清苦,心里也苦,不知怎么惹上了阉党,在官场上被人排挤,苦不堪言。
来到这儿,看到满屋的人,林四郎尽情喝着酒,跟大家伙儿一起唱着歌,笑着笑着就热泪盈眶了,什么时候醉倒过去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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