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尤大师怀疑我是故意做戏,”陈素抬手,指向观众,面向尤大癞子,大大方方说:“由您来挑吧。”
这一下,陈娘子的大度可是深入人心了。
观众都在心里佩服她。
让对手给自己选徒弟,能选出好的人么。
一定会给选一个看起来力量很弱的,连小孩都知道,力气小的做不来汤饼。
尤大癞子换了个表情,心中的情绪也早已翻了好几番,他一定要赢的。
“既然你要我选,那我选了,你便不得反悔。”尤大癞子说。
既然你要大度,要宽宏大量,就要付出代价。
尤大癞子说:“陈娘子是女人,自然是教授女子更为合适,他抬手一指,说就那位小娘子吧。”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果然是个小娘子,十四五岁的模样,长相很清秀,身体十分瘦弱,小脸尖尖,因为太瘦弱了,眼睛很大还有点外凸,衣袍笼罩在她的身体上,看上去空荡荡的。
小西脸色都变了,他走到陈素身边,低声说:“娘子,您怎么能叫他选啊,这分明是要欺负你。”
陈素说:“我自然知道他会欺负我,众人也都看到了。”
大家都看到了你有意要欺负我,若我还是赢了,那你还有话说么?
这样的反差,评委心里的天平也随之倾倒。
“好,”陈素点了点头,走下台,走到那个清瘦的小娘子身边,问:“小妹妹,你愿意跟我学做汤饼么?”
小娘子当然是愿意的,但她久久不应答,低头说:“我怕连累娘子您啊。”
尤大癞子在台上说:“她自然是愿意的,方才她举手了,陈娘子,你不是要反悔吧,方才我也问过你了,是你说的,我选谁都可以。”
陈素看着那个怯弱的小娘子,手搭在她肩上,说:“别这样,咱们一起努力,一定能赢。”
“真的吗?”小娘子看着陈素,说:“我真的能赢吗?我吃过玉满楼的汤饼,我觉得自己赢不了呢。”
“你叫什么名字?”陈素笑着问。
“我是羽裳馆的杜鹃。”
被陈素身上的自信所感染,杜鹃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陈娘子,你放心吧,杜鹃会好好跟你学的。”
“羽裳馆啊,那你是舞娘咯?”陈素问。
“是啊。”杜鹃说:“我自小被卖到了羽裳馆,可我没有天赋,跳得不好,从来没有机会上台表演,只能给众位姐姐洗衣服。”
陈素牵着她的手,说:“今日,我们就好好的演一场吧!”
演一场?
杜鹃不明白这话,但她打从心眼里喜欢这个陈娘子,只要是跟着她走,就什么也不怕了。
陈素带着杜鹃上台,给观众介绍了杜鹃。
还说:“请大家给我作证,这个小娘子,我与她之前不认识,她跟我们清风也没有关系,这人是尤大师选的。”
现场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评委也证实了这不是清风酒家请来的托儿。
陈素说:“请大家耐心等候,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要教授杜鹃汤饼的技艺,大家伙儿可以到旁边逛一逛,或是到店里坐着喝茶吃点心,一个时辰之后回来,便是杜鹃与尤大师的汤饼之战。”
一个时辰要是换在平时,那可是眨眼就过了。
今日却特别漫长,虽然陈素说可以到旁边去逛逛,可一个人都不肯走。
走了连观战的位置都没了,许多人席地而坐。
店里的茶博士拿着茶壶茶碗出来,给大家上茶,让他们到店里去坐着,也没人肯动身。
特别是站在舞台前面一圈的人,就更不愿意动了。
此时,有几家暗娼馆的鸨母找到了陈大郎,说是要在这一个时辰里,安排姑娘上台跳舞。
陈大郎赶紧到后厨去找陈素,刚刚进去, 就看到陈素搬起了最粗的一根竹子。
她把竹子一端固定在桌案上,竟然骑到了那竹子上,随后借着巧劲,一颠儿一颠儿地跳着。
在竹子和案板之间,放置着揉好的面团。
借着巧劲,只凭轻轻的跳动,就能用竹子来挤压面团。
陈大郎看呆了,转头,发现他身后早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大家脸上的惊喜都像是复制过去的。
于三刀用力鼓掌, 说:“妙哉啊!简直是太妙了,这面团里没加一滴水,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面,一定是劲道爽滑,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媲美的。”
陈素从那竹竿下来,对杜鹃说:“看懂了么?换你来试试?”
杜鹃跃跃欲试,就等着陈素说这话了。
她自小在羽裳馆里学艺,学动作非常快,只看一遍就能做得差不多了。
她撑着竹竿,一跳一跳,像是一只灵巧的鸟儿。
陈素说:“可能也会有点累,不过为了我们清风的名誉,请你一定要撑下去,汤料我会给你准备好的,我们一起努力啊!”
杜鹃还是头一回受到这样的信任,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不累呢,比洗衣服轻松多了。”
陈素看到瞠目结舌的陈大郎,问:“阿兄该守着外场,是有急事吗?”
“有几个鸨母说,要安排自家的姑娘上台跳舞。”陈大郎说:“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价高者得啊,让她们争去吧,半个时辰出价,半个时辰演出,”陈素说:“场子摆在这儿,不赚钱太可惜啦,阿兄去办吧。”
“好。”陈大郎点了点头,满脸喜气地走出厨房。
有了必胜的底子,干起活来也利索多了。
看到陈大郎脸上的笑,尤大癞子有些发怵。
方才那个瘦弱的小娘子,真的能做出比自己好的汤饼么?
一番竞价过后,观众们又看到了精彩绝伦的舞蹈表演。
意犹未尽之时,鼓点再次响起来。
一个时辰到了。
所有人都欢呼着站起来。
清风酒家的人往上抬小灶了,这回要正式开始了!
先是尤大癞子上台,紧接着是杜鹃上台。
杜鹃换了一身衣服,围上了厨娘的围袄,手里还拿着一根粗长的竹子。
众人都互相询问:“那竹子是干嘛用的?”
没人知道,都摇摇头,见多识广的美食评审也不知道这竹竿是用来干什么。
开始和面了。
众人发觉,那杜鹃一直在打蛋,没加水。
“没加水么?”四个评委交头接耳。
“是啊,一滴水也没加。”
“只加了鸭蛋吧?”
“能揉得起来?”
尤大癞子斜眼看着杜鹃,满心觉得自己赢定了。
这样的面团,不知道有多硬呢,就靠这个小身板,根本不可能揉得动。
不过很快,让众人惊奇的场景发生了…
她把面和蛋液和好之后,就把手给擦干净了,拿起了那根竹竿,如同一只小鸟一般,灵巧地撑着竹竿跳了起来。
陈素告诉她,她本身瘦弱,身体的重量也不达标,必须要跳得高些,借力压下来,才能有更好的效果。
杜鹃谨记着这一点,她借助竹竿压着面团,看着那坚硬的面团一点点铺平开来,一点点变得柔软起来。
从来没有那么多人看我表演,我一定要赢。
两人都做完了,两碗风格完全不同的汤饼摆放在评委的面前。
杜鹃在后台等着,就算是再累,她也要站到陈素身边去,要亲自看看那些评委们的反应。
“紧张吗?”陈素问。
“嗯。”杜鹃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吃食呢。”
一个从来不会做饭的人,若是只教了一个时辰,就能让京城四大美食家同时点头,必定会成为最火爆的话题。
陈素把手搭在杜鹃的肩上,说:“放心吧,咱们一定会赢的。”
那四位评委不约而同地,先把筷子伸向了杜鹃做的面。
玉满楼的汤饼嘛,这四位都已经吃过了。
而这个用竹子压出来的面,他们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
细细的面条,本该是入口即化的,却让人感到惊喜。
意想不到的劲道弹牙,细细地咀嚼,还有蛋香味。
配合着长时间炖煮的精纯高汤,清脆的青葱添鲜。
好吃极了,一口便让人幸福得飘在云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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