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悬念,评委都举起了清风酒家的牌子。
小西冲上台,大声宣布:“本次比赛的胜方是…清风酒家!”
尤大癞子失败离场。
这样的失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于是,他跑到评委面前,大声说:“你们一定收了清风的钱。”
几个美食家经不住这样的诋毁,拍案说:“不信你自己尝尝。”
尤大癞子吃了一口细面,再喝了一口汤,知道自己输得彻底。
若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来压制,这面会更好吃。
而即使是这个小娘子做的,他也输了。
尤大癞子带着洪彦,在观众的嘘声中离场。
这一刻,尤大癞子才明白,她根本就没有把所有的汤饼技艺都传给自己。
她还懂很多,她就像是一汪深泉,永远不知道她能容纳多少技艺。
对比起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京城人不会记得有个做汤饼的尤大癞子,只记得玉满楼输了。
比试场上刚决出胜负,立刻口口相传,整个京师都传遍了。
玉满楼去挑战清风酒家,结果输得可惨啦。
四个评审,没有一个人给玉满楼投票。
陈娘子再次掀起了讨论狂潮。
舞坊有歌舞表演,大家也不看了,许多人涌进清风酒家,都想要拜陈娘子为师。
才学了一个时辰,就能比玉满楼的小厨强,若是学一个月,学上几年,那岂不是比玉满楼的大师傅都强。
“唉唉,别挤。”小西挽着夜狼的胳膊,还有几个茶博士挽着胳膊,形成了一堵人墙,堵着门。
小西喊:“比赛结束了,你们挤什么,陈娘子忙着呢,又不是金丝雀,你们看什么看啊!”
“来来来,递名帖的来这边。”陈大郎招呼道。
闹了许久,人群才散去。
有几位名画师将这一幕画了下来,送给了清风酒家。
才子纷纷赋诗,茶馆里的话本,马上换成――陈娘子巧施计谋打败玉满楼。
夜里,方昱过来同众人一起吃饭,兴致勃勃道:“娘子,你的厨神争霸赛都传到宫里了。”
“哦…”陈素没觉得惊讶,传到宫里也没什么嘛。
“太后说让你去给她做竹子面。”方昱笑道:“明日便有人来接你进宫。”
陈素把筷子放下,惊讶道:“太后?”
太后要我给她做面?
又要进宫?!
妈呀,可真麻烦。
陈素的脸上,闪过了三种表情,最终定格在了恐惧上。
上次要不是百毒不侵,就死在王馥手上了。
皇宫,陈素真是不想再去了。
“全是女眷,”方昱说:“你不必担心,只有宫里得宠的几位妃子,还有几个王妃和几位一品夫人,哦,对了,魏玉瑶也在,她会帮你的。”
“我不去不行么?”陈素问。
“那是抗旨不尊。”方昱说:“太后很善良,很慈祥,不会为难你。”
她是你奶奶,当然会对你善良慈祥,又不是我奶奶。
人家一堆这个妃那个妃,我一个乡野村妇,我去干嘛呀。
方昱看她不怎么高兴,就没往下说,专心吃饭。
金芝问:“七七啊,咱们明天把擂台拆了,开店做生意吧?刚刚打败了玉满楼,客人一定会比往常多。”
于三刀喝着酒,摇头晃脑,手中的筷子一敲:“明日就单卖竹升面。”
陈素说:“我也想明日就拆了擂台,可…只怕天不随人哦。”
她话音没落,小西就跑进来了,手里捧着好几封战书。
“陈娘子,五份战书,”小西愁眉苦脸道:“京城六大厨,除了戴大厨,都发来了战书,咱们接吗?”
于三刀冷笑道:“那个姓戴的摆谱子,想最后压轴。”
陈素说:“只要是有战书送来,咱们都接下,既然他们都质疑我,我就让天下人都看看,我陈素究竟是凭本事还是凭运气。”
话虽如此,可她却很忧虑。
孩子们都睡了,陈素睡不着,在后院荡秋千。
方昱提着灯笼找到她。
“娘子,龙潭虎穴你不怕,你怕皇宫呢。”他仰视她,笑了起来。
“尤其怕女人扎堆的皇宫。”陈素说:“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推掉算了,要不,明天我装病行么?我真不想去。”
方昱笑着摇头,他轻声说:“让皇奶奶见见你不好么?若是她喜欢你…那咱们的事儿…”
“好啊,原来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我说呢,太后怎么会听到民间传闻!”陈素骂他。
方昱说:“娘子可是冤枉我了,是那魏玉瑶多嘴,自从那日她从你这儿回家之后,跟谁都念叨你好!她天天粘着太后,这两日她住在太后宫里,还教太后身边的宫女斗地主。怎么能怪我,谁让你收留她了。”
见她心神不宁,方昱走到秋千架边,放下灯笼,一跃上去了,将人环抱身前,轻声道:“我的皇奶
奶是个特别好的人,我没见过她无故苛责他人,她绝不会为难你,说不定还有赏呢。”
秋千晃得厉害,陈素害怕,抓紧了他的手,转过身,环上他的脖子,双脚踩在他脚背上。
“明日你也在吗?”她问。
方昱摇头:“我要陪皇上去狩猎,况且,都是女眷,我都是婚配的年纪了,不便相陪。”
第二天一早,京城的人还对昨日的厨神争霸赛津津乐道,清风酒家又有新消息传出。
陈娘子进宫了。
这回她要去给太后做面。
上次是皇帝,这次是太后,天竺王子也对她青睐有加。
若是能吃她亲手做的饭,岂不是…皇家待遇!
陈素坐在小马车里,缓缓驶向宫门。
她忐忑不安,有人比她还要焦虑。
杜鹃紧张得快哭了,她泪眼蒙蒙道:“娘子,我害怕,我从来没进过宫。”
陈素说:“别怕,你跟着我了,往后这样的大场面多的是,见多了就不怕了。”
抓住杜鹃的手,发现里面全是冷汗。
陈素赶紧拿布巾给她擦拭。
昨日比赛过后,杜鹃跪倒在她身前,求她收留,说要跟着她,哪怕是做婢女,也不回羽裳馆了。
陈素看她可怜,而自己身边也需要一个婢女,就答应了,找到羽裳馆的鸨母,替杜鹃赎身。
杜鹃长相一般,身条也一般,更不是什么美人坯子,鸨母没有为难,她还想巴结陈素呢,钱给够了就让杜鹃走了。
“你要是害怕,就不用跟我进去了,你在宫门外等我也行。”陈素说。
“娘子,我可真没想到,我这种出身,还有进宫的这一天。”
马车在宫门停下,杜鹃感慨道。
“娘子,也是跟着您,我才吃上第一顿饱饭…以前我可从来不知道饱是什么滋味呢。我怎么能因为害怕就抛下娘子,今后杜鹃陪着您,去哪儿杜鹃都陪着,杜鹃的命都是您的。”
羽裳馆是个培养舞姬地方,京城最顶级的舞姬,都是从这儿培养出来的,为了身姿轻盈舞姿优美,一天只给一顿饭。
像杜鹃这样没什么天赋的姑娘,就更受欺负了,有时候几天都吃不到一顿饭。
陈素问:“杜鹃,像你这样的姑娘,有很多么?”
“多,平康坊遍地都是。”杜鹃说。
陈素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应付宫里的贵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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