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和杜鹃被带到了一个小厨房里做准备,等到暖阳升起的时候,她们跟着宫女和太监,走到后宫的一处花园。
花园里聚集了许多人,三三两两坐着,放眼望去,全是美人,穿衣风格各有不同,妆容也有差异,但能看出来,都经过精心的装扮。
杜鹃说:“娘子,这些人从装扮上看,全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啊。”
陈素也发现了,这些小娘子身后都跟着婢女。
或聚在一起赏花,或在鱼塘边垂钓。
陈素等了一会儿,听到太监掐着嗓子,拖长了声音,说:“太后驾到…”
陈素赶紧行礼。
刚刚跪下,就听到一个慈祥温柔的声音说:“都起来吧。”
她稍抬头,先看到了一双华丽的绣鞋。
再就是一袭淡雅的衣裙,一张丝毫看不出年纪的,雍容华贵的脸庞。
雪白的肌肤,端庄的妆容。
陈素不敢盯着看,赶紧低下头。
“陈娘子,还记得我吗?”太后问。
好亲切。
陈素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受电视剧荼毒太深,总以为太后张口闭口都是哀家呢。
太后身边一个年轻的美人笑道:“阿娘,你这样问她,她该怎么答你啊?若是说不认得,那就是犯了大罪,若是说认得,那就骗人了,那日在大殿之上,她被王公公指控毒杀太子,连头也不敢抬,您坐在高位之上,她怎么看得到呢?”
说话的是长公主,长相与太后神似。
陈素连连点头。
那天给天竺王子做菜,虽然席上坐着太后和皇后,但陈素突然被叫到殿上,情况很紧急。
她心里只想着怎么摆脱困境,根本不敢东张西望。
“我可是记得你呢。”太后看着陈素,说:“你那日啊,吃饭吃得可快啦,像是饿了小半个月。”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陈素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近了看,还真是美人啊。”太后说。
“阿娘,今日咱们是要给六郎选妃的,你怎么盯着这个陈娘子不放啊,”长公主说:“你放过她吧,我瞧她连话都不会说了。”
陈素低着头,心里咯噔一下。
根本就不是什么后宫赏花,是挂羊头卖狗肉,给方昱选妃。
怪不得满园都是年轻小娘子。
“你今日要给我们表演做汤饼吧?”太后看着陈素问。
陈素点了点头。
“如今人也齐了,开始吧。”太后说。
太后转身走到亭子里,她身后跟着一堆妃子,每一个人都带着看戏的眼神,盯紧了陈素。
在一大群女人的注视下,杜鹃开始做竹升面。
小娘子们都是一脸新奇,第一次看用竹子做面,都觉得有趣。
而那些后宫的妃子就不一样了,她们眼角眉梢的鄙视,是那样的直接,完全没掩饰。
魏玉瑶依偎在太后身边,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狗,不知她说了什么, 逗得太后一直在笑,根本没往这边看。
陈素负责煮面和调味,只等竹升面做好了,亲自端上去。
暖阳和煦,但她的手却是凉的。
太后盯着陈素端上来的面,说:“方才是怎么做来着?我没看清,陈娘子再表演一次,可好?”
谁敢说不好。
陈素亲自去做了一遍。
这一回,太后身边的那些妃子们,竟然集体捂嘴笑了起来,还指指点点。
一直到太后说停,陈素才停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走了,太后又说:“你留下来给我们煮茶喝吧,做饭的手艺好,煮茶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陈素被安排在亭子的角落里煮茶。
而此时,太后把每一个小娘子都叫过来,单独地聊了家常。
陈素就静静地听着。
魏玉瑶时不时在一旁插嘴,说:“太后,我觉着她不适合昱哥哥。”
“我觉得你最适合了。”太后捏着她的鼻头说。
“可昱哥哥不喜欢我。”魏玉瑶说:“他是真的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知道的呢。”
“他喜欢有什么用啊…”太后意有所指道:“是选南平王妃,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人,他喜欢也没用。”
陈素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
太监立刻骂道:“大胆,端茶都端不好。”
正午,艳阳高照,贵妇们金贵着,不能晒太阳,便散了。
陈素跟杜鹃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出宫。
太监过来说:“你,跟我来一下。”
陈素被带到太后宫中。
太后已经在花厅候着了。
陈素进去,礼数周全,太后叹了一声:“起吧,我跟你说说心里话,你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那么多双奴仆的眼睛盯着,你要是真敢有什么失礼之举,只怕脑袋瞬间被削掉。
陈素乖巧地坐着,目不斜视,静静地等着太后所谓的“心里话”。
“六郎自小就是我的心尖肉,”太后说:“誉王去的早,王妃又是个刚烈性子,眨眼间就跟着去了,六郎一直养在我宫里,你知道的吧?”
“嗯。”陈素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六郎来跟我说,他不喜欢玉瑶,心有所属了,还求我,让我别费心给他选妃,”太后说:“我问他那人是谁,你猜他说什么?”
陈素摇头。
“他说,不敢跟我说,怕我对付他的意中人。”太后盯着陈素,说:“六郎说的意中人,就是你吧?”
陈素看着太后,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那日在太极殿上,我便觉得奇怪,”太后说:“六郎与太子比亲兄弟还亲,王馥说你毒害太子,他竟然先替你辩解。”
太后接着说:“他搬到平康坊去住,满朝皆以为他得了病,神智不清,行为荒唐,沉迷女色。其实,全是为了你吧?”
“我说要把你请到宫里来,他百般阻挠,也是为了护着你。”太后说。
陈素平静地望着太后,不点头也不摇头,心里已经有了预感,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好听。
太后说:“你应该是个聪明人,一个女流之辈,在京城闯出了那么大的名堂,单说性子和你做的事,我是欣赏的。今日我让你来,除了想见你一面,还有一句话,一定要告诉你。”
陈素眼帘垂下。
“原本,你这样的,若是六郎喜欢,抬了你的身份,收到王府里做个妾也没什么,”太后说:“可六郎竟然藏着掖着护着,还瞒着我,那就证明,六郎不想委屈你做妾,这就难办了。”
“太后要说什么,便直说吧。”陈素柔声说:“不必铺垫了。”
“若你不甘心做个妾室,那你便离六郎远些。”太后说:“这对你、对他都好,你要是还有什么别的野心,趁早收起来,你该明白你是什么身份,本宫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本宫还在一天,你就永远不能进南平王府,听明白了?”
“民妇明白了。”陈素说。
出宫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杜鹃意识到陈素闷闷不乐,轻声问:“娘子,咱们得了那么多的赏赐,你怎么不高兴呢?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陈素摇了摇头,闭目养神。
夜里,方昱拿来了今日打猎所得的狐皮。
众人都回房睡了,只剩下陈素和他,陈素收拾着东西,他把狐皮拿出来,笑着邀功:“十三弟要拿他的西域宝石与我换,我都没搭理他,上次娘子说要做个白狐手套,这个正好。”
“你往后别来我这儿了。”陈素说:“明日,我叫工匠过来,把后院的拱门封了!”
“你怎么了?”方昱紧张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还是…”
“什么事也没有。”陈素说:“我累了,想早点休息,明日还有比赛。你回去吧。”
“那你把这个狐皮收下。”方昱说:“我是想着你才拼命去追这小狐狸的,这个毛色特别趁你。”
陈素接下狐皮,转过身,提着一口气没放下。
方昱快步过来,从背后搂住她问:“娘子,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可想好了?我不要把我往外推。我在你心里,还抵不过别人的三两句闲话么?”
“我若是选后者,你真的愿意与我远走高飞?”陈素问:“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去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你真的愿意?”
“没有你,我坐拥天下也没意思。”方昱说:“你选方帐房了?选定了?”
“我再想想,你走吧。”陈素说。
只怕我选什么都没用,你该娶谁,还是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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