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秋高气爽的季节,正是螃蟹最为肥美的时候。
清风酒家推出了全蟹宴。
整个京城,就只有这儿能吃到最新鲜肥美的蟹。
京城们的大户们,都收到了清风酒家的宣传图册,仅仅看着那上面画的图案和描述,就让人垂涎三尺。
但是,现在的清风酒家,每天只开放三个预定酒席。
只能先把名给报上去,等候消息,由陈娘子亲自挑选,据说除了皇帝本人,谁也不能破坏这规矩。
刚刚过去的莲藕宴,连庆王也要排队呢。
厨神争霸赛结束,清风酒家收起擂台,同时宣布,往后清风酒家只做私房定制,不对大众开放了。
京城的街头巷尾都贴上了清风酒家的螃蟹宴宣传画。
许多人站在那画前,咽下凶猛泛滥的口水。
有人骂道:“专来馋人!看得到吃不到!”
“谁说吃不到?”有人说:“你没听说啊,今日卖秃蟹黄油呢!限量两百份,许多人早早就去排队了。”
“真的?贵不贵?”
“不贵,清风酒家只有陈娘子的私房菜贵,因为那是陈娘子亲自做的,其他的都是徒弟做,要是想吃,也可以用订餐服务啊,只是不能上门去吃罢了。”
有人问:“秃蟹黄油是什么东西?”
“总而言之是好东西,买回去热一热,铺到白饭上,油滋滋的,又鲜又香,白饭我都能吃一锅。”
“那我要赶紧去买一份。”
“赶紧去啊,晚了就没了,一年就这几天有,多难得啊。”
…
清风酒家。
陈大郎把名单递给陈素。
“七七,名单上有王馥,”陈大郎说:“咱们趁机挣上一笔吧?”
陈素把名单交给陈大郎, 说:“你来安排。”
如今的清风酒家,已经成了官场后花园,吃饭成了小事,这儿的情报才是最吸引人的。
陈素培养出来的厨娘,都分散地进入官员府中。
许多人都以为,厨娘不过是在后厨做菜,什么也不会知道,还不如婢女有用。
其实不然,婢女会让人有所防备,但厨娘却不会。
但,家里何日何时宴请何人,何人到访,口味是什么,待客的规格如何,主人是否重视此人,厨娘只要稍稍留心,就能掌握大量信息。
这些厨娘,都是陈素从平康坊的乐坊舞房之中找来的,这些人全都有一个特点,因天份不佳,在原本的地方受不到重视,但从小在坊间摸爬滚打,个个都是人精。
她们到了厨娘学院,把做菜学好了,再加上相貌不错,受到了许多贵族的追捧,身价水涨船高。
几个月的时间里,陈素在这皇城脚下铺了一层大网。
各家的厨娘互通有无,消息网络也就此形成了。
陈素定期都能拿到一份官员的关系表。
而清风的预定席,只为了官场定制。
譬如,今夜的全蟹宴有王馥,消息便会先透出去。
想要巴结王馥的人,就会争夺剩余的两个席位。
自然是价高者得。
所以陈大郎才会说,赚上一笔。
陈素不止为了赚钱。
清廉的好官,若是有诉求,她也会帮忙安排。
上个月,有一个被阉党陷害入狱的官员家属,在清风酒家见到了大理寺卿,诉说了冤屈,最终沉冤昭雪。
陈大郎出去一趟回来,午后就把名单定下来,陈素着手准备晚上的大菜。
陈素在纸上写下:蟹黄包,醉蟹,蒸蟹,蟹黄虾饺,蟹黄蒸豆腐。
她打算着,趁食材充足,先到学院里,把这些菜色教授给学生们。
多亏了蚁帮的迅猛发展,清风酒家才能拿到最新鲜的江南大闸蟹。
吴十九郎留在京城,端午节前,他开设了京城的堂口,短短几个月,京城的蚁帮也初见规模。
如今陈素已经成了京城的大人物,赚得是盆满钵满。
她正朝着目标,一步一步地前进着。
但许多人不理解,譬如林四郎就不能理解她做的事。
林四郎下了早朝,听说今晚清风要接待王馥,他跑来质问陈素:“阿嫂,为何连你也要巴结阉党?”
陈素说:“我开门做生意,不能只做好人的生意。我是生意人,不知道谁是什么党。”
“在你的眼里,就只认钱,不认是非曲直了吗?”林四郎问。
他因为看不惯为贪官准备宴席,看不惯贪官的奢华风气,早早地搬出去了。
陈素给他买了个两进小宅,就在他御史台边上,还给他配了家丁和婢女。
林四郎节假日才会回来。
今日这样激动,实在是因为外面的传闻太难听。
“阿嫂,你可知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他激动道。
“怎么说我?”陈素说。
“说你这清风酒家堪比娼馆赌坊!说到了你这儿,吃喝嫖赌样样齐全啊。”林四郎吼道。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陈素说:“他们说便由他们说去,有什么关系?”
林四郎苦口婆心道:“官场是一趟浑水,你好好地做你的生意不好么,为何要扑进来。”
陈素说:“那些人是嫉妒才那么说,我猜,都是你们御史台那些穷御史在传谣。他们来不了,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只能图嘴皮子痛快,你别理他们。”
“都说南平郡王不要你了,你才如此的。”林四郎说:“阿嫂,你不要为了一个负心男人,自暴自弃啊。”
“连你也这样看我的话, 就出去吧,我跟你也没什么话好说。”陈素冷声道。
的确,南平郡王从平康坊搬出去之后,坊间都传闻他抛弃了陈娘子。
平康坊的乐师写曲子讥讽他,这几首曲子,如今还在平康坊里传唱着。
只有陈素知道,这些都只是为了麻痹王馥。
为了想办法拿到天书。
“我新做了蟹黄包,你要不要尝尝?”陈素看着气冲冲的林四郎,说:“刚下朝饿坏了吧?”
林四郎看到她的微笑,才想起自己太过分了些。
他赶紧道歉:“阿嫂,方才我的话,你别在意…”
“没事,我不会在意的。”
“初一呢?我去看看初一。”林四郎说:“让人把饭食送到初一房里吧。”
陈素说:“好。”
“阿嫂,”林四郎走到门口,顿住了,轻声说:“你要做什么我不管,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到自己,若是有什么我能替你做的…”
“你做好你的小御史,为林家光宗耀祖就行了。”陈素说:“其余的事,你都不要操心,你也该早日成家,若是遇到合心意的女子,一定要跟我说,聘礼之类的,你不用担心。”
自古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林四郎在京城举目无亲,陈素自觉地照顾着他的生活,但为了不连累他的仕途,他们的叔嫂关系,一直瞒着,没几个人知道。
林四郎本已经消气了,听到她要他早日成家,又气冲冲地走了。
传言王馥最爱吃蟹,却嫌剥蟹麻烦,吃蟹的时候必定要人在一旁剥蟹壳。
今日是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能安排厨娘进入他的府中,就有机会偷到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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