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父仇人这四个字太重了,压得陈素连头也抬不起来。
原以为只是身份的差别,如今还多了个杀父之仇。
好不容易看上了个男人,好不容易把心交出去了。
爱情,可真是天底下头一号难事,比做到京城首富还难。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陈素说:“誉王当年去找文氏后人,也是为了要找到财宝,怎么会把文氏后人给杀了呢?”
“你不相信我?”刘大娘痛心地问。
一双美目盯着陈素,像是在看一个背叛者。
“当年的事,我亲身经历,日日夜夜都折磨着我,我怎么会误会,”刘大娘唇角往两边咧开些,像是狼咬住了兔子的脖子,缓缓说:“若不是誉王,你父亲不会死,我也不会为了保你安全,将你遗弃在寺庙前,如今咱们一家,还过着和乐幸福的日子。”
看陈素在动摇,阿芳一把扳过她的身体,说:“七娘,你莫要被南平郡王骗了,堂堂郡王,身份如此珍贵,若不是知道你是文氏后人,故意接近你,怎么可能…”
阿芳和刘大娘还不知道南平郡王究竟是谁。
陈素叹了一声:“我把他请过来吧,把当年誉王身边的随从也叫过来,咱们当面问清楚,或许是个
误会呢。”
无论如何,都不能是杀父仇人。
陈素奔出屋外,看到院子里满脸疑惑的夜狼,说:“赶紧去一趟南平王府,把这个玉佩交给门上的人。”
她太心急了,丝毫没有在意夜狼脸上的神情。
更不会去计较,夜狼杵在这儿干什么。
夜狼本想对她说些什么,看她神色慌张,忙着问:“出了什么事了吗?”
陈素说:“先去把事办了。”
夜狼领命,拿着玉佩,立刻去南平王府。
门上的人看到玉佩,不敢怠慢,冲进去禀告齐瑞。
方昱刚刚下朝回府,听到消息,赶忙把官服换了,就要跟夜狼走。
夜狼说:“娘子说,要齐老翁一起。”
齐瑞皱紧了眉头,指着自己:“我么?”
夜狼点头。
刚刚娘子交代的,这个齐老翁比郡王还重要,一定要把他请到府上。
“走吧,阿翁。”方昱推了齐瑞一把,说:“一定是有什么需要商量的急事。”
昨天王馥才刚吃了全蟹宴,今日就匆匆忙忙让夜狼来请人,一定是有事商议。
见到了南平郡王的真身,刘大娘和阿芳目瞪口呆。
原来他就是南平郡王。
这个身份奇怪的小家奴,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平郡王!
刘大娘深受打击,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阿芳一脸震惊,瞪大了眼睛,惊声道:“怎么会是你!”
怎么能是你!
这一次,她们主仆二人回京,不仅替陈素庆贺生辰,把这份从祭坛拿到的地宫机关图给她,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们还要去杀了南平郡王,杀了王馥,拿到天书。
现在…
她们的反应,超出了方昱的意料。
他虽然有些不明白,仍是恭敬地行了大礼。
他斜眼看着陈素,带着微笑。
原来是母亲来了,让我来拜见呢。
上次她从太后宫里出来之后,就一直有意拉开距离,如今看来,她心里还是在乎自己。
但陈素的表情动作,让方昱感到迷茫。
她不高兴么?她为何如此忧愁。
刘大娘倚着凭几,手肘撑在凭几上,手指按着鼻梁。
“怎么会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么?跑到林家村装疯卖傻,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奸计!”她质问道。
没由来的质问,方昱也不知如何是好。
阿芳气愤地说:“你早就知道我家七娘的身份,对不对?你跟你爹一样卑鄙无耻!”
方昱说:“你们在说什么?我待她是真心的!我愿把命给她。”
“好。”刘大娘冷声说着,推开凭几站起来。
一把匕首落在了方昱的膝前。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把谎话圆下去。”她冷着一张脸,毫不留情道:“证明你的话。”
陈素和齐瑞都吓了一跳,齐瑞扑过来,用身体压住那匕首,大声说:“六郎,你不要胡来。”
他转头, 看着刘大娘,问:“您这是要干什么?他们二人有情,那是千真万确的!”
方昱万万没想到,迎接自己的,竟然是这样的考验。
“阿翁,你先起来。”他伸手拉开了齐瑞。
齐瑞还抓着那匕首不放,他说:“老奴不会让您胡来的,老奴不会看着您做傻事。”
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竟然让郡王以死明志,她们凭什么!
齐瑞瞪着刘大娘,大声问道:“您是陈娘子的母亲,我本不该无礼,可您这样做,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啊,看着这样一对有情人生死永隔,您就开心了吗?”
“你的主人誉王让我与我夫君生死永隔,让我的女儿生下来就没有父母陪伴,我凭什么不能杀了他儿子泄愤。”刘大娘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气声都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是被唇齿碾压了千遍,带出心头所有的恨意。
方昱受到重创,面如死灰。
那把匕首,虽还在齐瑞手中,却有无形的刀剑将他的心刺穿。
“你说,我父王,杀了…”方昱抬眼看着刘大娘,同时紧紧地抓住了陈素的手,“不可能!我父王不会做那样的事,一定是误会。”
陈素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一个那么镇定的人,一个那么自信的人,在这一刻,竟然也慌乱了。
是害怕永远不能在一起了吧。
陈素握紧了他的手。
无论怎么样,要在一起,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在一起幸福地生活,怎么能放弃。
更不能拔刀相见啊。
“你父王是多卑鄙的人,只怕你还不知道。”阿芳咬牙说:“规矩是先集齐天书,文氏后人自会出现,而你父亲,只拿到了半卷天书,便努力追查文氏后人的下落,甚至哄骗我家大郎君,说他已经集齐了天书,想让我家大郎君把藏宝的地点说出来,我家大郎君誓死不从,他便…”
“不是这样的。”方昱说。
不会是这样的。
“杀害我夫君的人,就是你父王,我亲眼所见。”刘大娘说:“我亲眼看着他举起了刀,刺向我夫君的心脏。”
“胡说!”齐瑞大声吼道:“当年我跟在誉王身侧,我记得清清楚楚,誉王赶到时,人已经死了,事实根本就不是您说的这样。其中定然有误会。”
刘大娘不听,绕过了矮桌走过去,将陈素拉开。
她夺过阿芳手里的短剑,往陈素手里塞,严肃道:“七七,你赶紧杀了他!为你父亲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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